第258集完延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便漾开了一抹笑,那笑容风流倜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
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呀!
她抬手扶了扶衣袖,上下将木念慈打亮了两眼,啧了一声啊,莫不是早已新月本王?
穆念慈的身子颤了一下,脸色一瞬间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梗着,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婉延康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放肆,目光在木念慈的面庞上流连了片刻,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朝着他的脸颊探了过去。
姑娘生的这般标志,不如随本王回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穆念慈的身子僵了一瞬,她盯着眼前这张俊美却陌生的面孔,嘴唇激动了两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又涩又疼。
她认得她那轮廓,那眉眼,分明与爹爹给他描述过无数次的模样如出一辙。
可他看他的眼神,不是兄妹重逢时该有的惊喜,而是一个玩酷子弟打量猎物时的轻飘与玩味。
木念慈的眼眶红了一圈,牙齿咬着下唇,在完延康的指尖即将触到他面颊的那一刹,右手抖得抬起,啪的一声将那只手狠狠拍开。
王延康的手被弹到一旁,只见微微发红。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嗯,哈哈哈,有意思,还是个烈性的。
他收回手掌,漫不经心地扶了扶衣袖,歪着头打量木念慈,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笃定。
欲擒故纵这一套,在本王面前可不管用啊。
燕京城里想攀上赵王府的姑娘,从南街排到北街,你能入本王的眼,那是你的福分!
木念慈的拳头攥紧了,眼中的泪意化作了一股浓烈的失望与愤怒。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破空声咒制,呜的一声厉笑自人群侧方暴起。
一柄银枪裹着凌厉的劲风,枪尖直指王延康的面门,来势之快之猛,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去的。
完延康的瞳仁一缩,本能地往后一仰,身子晃了两晃,脚下踉跄着退了三步,险些绊在自己的袍角上摔倒,姿态颇为狼狈。
枪锋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他额前的碎发飞扬。
蓬莲虎反应极快,虎躯一震,大步上前,连连同身后几名随从将完延康团团护在当中,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连成一片。
什么人敢刺杀小王爷,活腻了不成?
彭连虎双目圆瞪,扫向人群,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中年汉子持枪而立,面容方正,两鬓双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完延康,目光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正是杨铁心。
王延康稳住身形,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恼怒已将方才的从容击得粉碎。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王动手?
杨铁新没有说话,他握着银枪的手微微发颤,枪尖朝下,缓缓地垂了下去。
他盯着完延康那张英挺俊美的面孔,从眉工到鼻梁,从嘴唇到下颌,一寸一寸地看过去,那轮廓的确像包兮弱,眉梢处也隐约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他想象中截然不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赤诚与血性,有的只是骄纵与漠然,是一个被金银绸缎养大的权贵子弟特有的傲慢。
杨铁心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酸涩,有心痛,更多的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失落。
没想到竟是这一般德幸。
完延康本就恼怒,听见这话脸上的怒意更浓了三分。
切,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本王说三道四?
一个市井草民也配用这种口气跟本王说话?
杨铁新将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嵌入青石板,寸许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像淬了兵的刀子。
我是你爹三个字从她的齿缝里挤出来,沉甸甸的。
街面上的嘈杂声一下子静了,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
彭连虎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色。
完延康却先笑了,他仰着头,毫无遮掩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街面上回荡开去,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与刺耳的嘲弄。
哈哈哈,呵呵,你你说你是我爹?
王延康止住笑,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上下将杨铁心打量了一遍。
从他补了两个补丁的粗布衣襟,到他脚上沾满泥灰的旧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一个卖艺的贱民也敢认本王做儿子?
你知不知道我父王是谁?
完颜洪烈不是你爹?
你姓杨不姓完颜?
完延康的笑容凝了一瞬,他歪着头看了杨铁心两息,忽然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加肆意。
哈哈哈,有趣呀!
哈哈,当真是有趣呀!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中年汉子。
唉呀,本王是大金赵王独子,识的是天家奉录,住的是王府深院,燕京城的文武百官见了本王都要行礼。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杨铁心晃了晃,嘴角勾着冷笑哼,你一个穷酸的卖艺人,连一身体面衣裳都治不起,也敢来当本王的爹?
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我亲爹,你也没那个命来蹬!
话音落下的同时,王延康一掌拨开身前的蓬莲,虎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剑离弦般朝杨铁心扑去。
他右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直刺杨铁心的胸口。
这一剑来得及!
快!
完颜康虽年少,身手却不弱,剑尖裹着一股阴厉的寒芒,角度刁钻,分明是受过高人指点。
杨铁心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然取代,他拔起地上的银枪,横架身前,枪杆与剑刃相交,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间,杨铁心的虎口一震。
他并未还击,只是用枪杆挡住了那一剑。
声音嘶哑。
下一秒,婉延康又一剑,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带着不容质变的杀意,直劈杨铁心的左肩。
杨铁心侧身避开,枪尾一挑,将完延康的剑士荡偏了半尺。
他始终没有刺出一枪,心中终究不忍。
王延康到底师从名家万丽,虽不及成年高手,但胜在年轻体壮,出招时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
剑锋划出的轨迹刁钻诡谲,每一世都往杨铁心的要害上招呼。
杨铁心横枪格挡,
当!
当!
联想三声,枪杆被震得嗡嗡颤鸣,他心头苦涩地像吞了一把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