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集你想清楚了,这位是大金赵王殿下的独子,他在燕京城里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城门。
杨铁新握枪的手紧了紧,额上的青筋暴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完延康的脸。
彭连虎又往前跨了半步,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几分劝诱壮士,我看你也是条汉子,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
你杀了他容易,可你身后还有个女儿,他也要跟着你一块死在这燕京城里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杨铁心的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略向人群中默念词的方向。
默念词正望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急色。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档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伴随着几声侍女的呼唤夫人,夫人,您慢些。
杨铁新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定在面前这个跪着的少年身上。
然而,下一息,一道女子的惊呼声穿透了嘈杂的结势,尖锐而凄厉,像一枚银针扎进了她的耳膜。
汤耳那声音不算大,却让杨铁心的手一抖了,枪尖偏了两分。
杨铁心缓缓抬起头来,越过完延康的肩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一个中年妇人正从长街那头疾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丫鬟,锦衣罗裙拆还摇曳,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一望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他的脸,那张脸,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了浅浅的纹路,鬓边也多了几缕双丝,可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那微微上翘的鼻尖,那因惊惧而微微张开的朱唇,同他18年前最后一眼见到的模样,别无二致。
杨铁心的身体僵在了原地,无握枪的食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是包熙弱,他的妻子,他以为已经葬身火海的妻子,此刻正穿着金丝袖边的锦缎,带着赵王府的珠翠,从他面前走了过来。
杨铁新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般的东西,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像被人在天灵盖上浇了一盆滚油,从头到脚都在发烫,又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从里到外都在发凉。
王延康看见杨铁心的目光移向了远处,看见那柄银枪的枪尖偏了方向,嘴角一咧,右腿猛地一蹬,膝盖顶在枪杆上,将那柄银枪硬生生踢偏了半尺。
枪尖从他脖颈前划过,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紧接着,王延康翻身而起,左脚狠狠踹在杨铁心的小腹上。
杨铁心正处于失神之际,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了个正着。
他的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枪杆主帝才勉强站稳。
面色灰败,他没有还手,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踹他的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粘在那个正朝这边奔来的富人身上,一寸也挪不开。
完!
延康退了三步,一手捂着脖子上渗血的擦伤,几个大步便窜到了包熙若身前,伸臂将她挡在身后。
娘,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四周的屋脊与暗角没有贸然在动。
方才那一瞬间后心传来的死亡威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那说明附近藏着一个他招惹不起的高手。
包夕若被儿子拦在身后,探头望了一眼,见完延康脖梗处有血迹渗出,当即花容失色,双手捧住她的脸左右端。
小憨儿,你伤着了,谁敢伤你,没事一点皮肉上。
完延康按住母亲的手,朝蓬莲湖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会议,带着随从将母子二人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朝外。
包熙若透过护卫的缝隙向外张望,目光扫过街面上围观的百姓,扫过持枪站在五丈之外的那个中年汉子。
他的目光顿了一顿。
那人满面风霜,两鬓斑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灰,腰间别着的铁鳍锈迹斑驳,看上去就是一个走街串巷卖艺谋生的江湖末流。
待看清那人模样,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住了,宝希若的嘴唇张了张,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白得像腊月里的宣纸。
杨铁心就那么站着,银枪的枪尾拄在地上,枪杆微微颤动,映出他指尖不受控制的抖。
四目相对,18年,整整18年,他走遍了中原八百里秦川,跨过了江南三千里烟波,翻了多少座山,趟了多少条河,问了多少家客栈,敲了多少扇门,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摇头。
他以为他死了,他在无数个夜里,抱着银枪,坐在荒山野岭的篝火旁边,看着火光里他的脸,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在了,入土为安了,别再找了。
可他活着,他就站在五丈之外,穿着金线袖边的段子,头上插着赵王府的布摇,皮肤白净,保养得宜,除了眼角几道浅纹之外,同18年前那个站在灶台边替他熬粥的少妇几乎一模一样。
杨铁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走,嘴唇吸动了好几下,嘶哑地挤出了两个字熙弱。
包熙弱的身子晃了一下,完延康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回头望去,只见包熙弱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盯着街对面那个灰头土脸的卖艺汉子。
娘王延康皱起了眉,伸手扶住包西若的胳膊娘,你认识这个人?
包西若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发抖,食指搅着袖口的锦缎,搅的指节发白,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向春天里眼角融化的冰凌一滴一滴地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彭连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缩寻,隐约嗅出了什么味道,面色变得很不好看。
陈彦洲站在人群外沿,双手拢在袖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黄蓉攥着他的衣角,嘴巴凑到他耳边,声音细如蚊睿,那就是杨前辈的妻子啊!
嗯。
陈彦洲应了一声,目光沉沉地望着包熙若,脸上交织着的惊惧与哀痛,又看了看杨铁心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枪尖,轻轻吐出一口气啊,18年了,总算见着了,完延康好像还不知道真香!
陈彦洲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完延康护在母亲身前的那个背影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杨铁心往前走了一步,彭连虎的刀横了过来,挡在他面前站住,你再往前一步,休怪刀下无情!
杨铁心像没听见一样,眼睛只看着包兮弱,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