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集,先穿过这片林子,前头就是通往宝珠的岔道,只要出了岔道,快马加鞭便能出阴经地鉴。
王楚一点了点头,浮尘往臂弯里一搭,正要开口说什么,耳根忽然一动,脚步骤停。
郭静也听见了。
那声音从东北方向传来,起初还隐隐约约的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
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律。
密集的马蹄声从林子东侧的方向压了过来,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枯叶在脚边簌簌发抖。
木念慈的面色变了,双戟从肩上卸下来,握在手中。
爹,有骑兵!
杨铁心的瞳仁缩了一缩,侧耳听了,两栖面色沉得像铁,不止一对,至少三四十起从东北方向包抄过来的,走的不是官道,是野地里的马道。
包兮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
是王府的亲卫营完颜洪烈在燕京城外住了一只青棋,专门用来巡查北郊猎场的。
我在王府时听侍女提起过,那些骑兵常年在城外游宴,对这一带的地形熟得很。
杨铁心的牙冠咬了咬,扭头看向王楚一。
王道长,这片林子遮不住人,骑兵一旦兜过来,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王楚一已经将浮尘握在了手中,目光越过稀疏的树干,望向东北方向扬起的那片淡黄色烟尘。
往官道方向走,林子里的是堤蛙奇兵,冲不起来,但咱们也跑不快,不如上官道,至少还有腾挪的余地。
杨铁心没有犹豫,一把将包熙若拉到身后,银枪横在胸前,走,往官道上去。
五人拔腿便跑,穆念慈跑在最前头探路,郭靖跟在杨铁心与包熙若身侧,两条腿迈得飞快。
王楚一殿后,身形轻盈的脚尖几乎不沾地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偶尔传来的呼喝声,骑兵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那片烟尘已经从东北方向蔓延到了正东,隐约能看见几面旗帜在尘雾中起伏。
默念词,第一个冲出林子。
脚下是一条夯土官道,道面宽阔平整,两侧种着成排的白杨,叶子落了满地,被风卷得沙沙作响。
他刚站稳脚跟,目光往南一扫,面色刷得白了。
官道南端尘烟滚滚,一队奇兵正从那个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亨土路面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当前,一面大旗在秋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绣着一个豆大的金色完颜士族徽。
旗帜之下,数十名铁甲骑兵分成两列纵队。
长朔斜指天空,甲烨在日光下闪着冷光,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压了过来。
木念慈往后退了两步爹,前头也有!
杨铁心冲出林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面旗帜,脚步一顿,面色铁青。
后头的马蹄声也到了东北方向,那队骑兵已经绕过了林泽的边缘。
三四时,旗散程扇形,不紧不慢地往官道上合拢,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前后夹击,左右无路。
五个人站在官道中央,像是被两把钳子夹住的猎物。
郭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两道粗眉拧得死紧,大眼睛里满是紧张,但脚下没有退。
王楚一将浮尘横于身前,目光在前后两队骑兵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面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杨铁心将包熙若牢牢护在身后,银枪斜指前方,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心若,别怕!
包熙若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后背上,两只手攥着她腰间的衣带,指节泛白难免。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了,啼声如谷,尘烟漫天。
队伍在距离5人约莫30丈的地方勒住了马。
铁甲骑兵分裂两侧,让出了中间一条通道,通道尽头,三匹高头大马并配而行,缓缓走了出来。
居中那匹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西域宝居,马背上端坐着一个年过五旬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外罩一件雕球大厂,腰束金带,面容清徐,颌下蓄着三缕长须,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与沉稳。
完颜洪烈他的目光越过杨铁心的肩头,落在了包熙若的身上。
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又愤怒又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弄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没有立刻开口。
左侧那匹枣红马上坐着的是王延康,锦袍上沾了些许尘土,面色阴沉,嘴唇紧抿,目光在杨铁心与包熙若之间来回游移,拳头攥在缰绳上,只接咯咯作响。
右侧是蓬莲虎,虎背熊腰,一双鹰目在五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
完颜宏烈勒住马缰,在三十丈外停了下来。
秋风卷过官道,扬起一片枯叶,在两方人马之间打了几个旋儿,又落了下去。
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完,延康率先开了口。
他催马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盯着包熙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娘,你跟我回去!
包熙若的身子微微一颤,但他没有从杨铁心背后探出头来。
王延康的嗓音拔高了半分王府里什么都有,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父王带你从来不曾亏欠过半份,你跟着这个穷卖艺的,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杨铁心的枪尖微微下沉了一寸,面上的肌肉绷得像铁,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完颜康健。
包西若不应声,语气愈发焦躁起来娘,你糊涂了,你在王府十八年,锦衣玉食,父王对你言听计从,满燕京城,谁不知道赵王妃的体面?
你现在说走就走,你让父王的脸面往哪搁呀?
你让我的脸面往哪搁呀!
包兮若的手指在杨铁心腰间攥得更紧了,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康儿,娘对不住你。
王延康的面色变了,嘴唇激动了两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牛。
包熙若闭了闭眼,看向王延康,娘能说的,在长界上都说完了,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可你爹还活着,娘不能再留在王府了!
王延康的拳头猛地砸在马鞍上,震得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他算什么爹?
一个穷的叮当响的江湖卖艺人,18年不见踪影,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凭什么来认你?
凭什么来抢我的娘?
杨铁心的喉头滚了一下,枪杆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声音沙哑地向砂纸刮过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