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集掌心很烫,不是火临近的烫,是活人的体温。
两人沿路走了半日,在一处西边歇脚。
雷唇靠在树下,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窝仍然发青。
他体内的火灵芝被陈彦洲的真气暂时压住,美在恶化,但骨子里的毒素还在。
陈公子说,你答应过从城里回来给我换血。
陈彦洲蹲在西边洗脸,水从指缝间淌下去,他抬头看了雷纯一眼,现在不行。
雷纯的眉头拧了一下,我体内的火灵血脉刚经历过一次大波动,现在强行输血,你的经脉撑不住,等我回桃花岛,稳住根基在找你。
呃多久啊?
一个月。
雷纯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隐约透着暗红色,那是火灵芝渗入骨髓的痕迹。
行他没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朝西边走了两步。
你去哪?
回断刀门一个月,我等得起。
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陈彦洲看着他走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旺财。
旺财一口接住,颠颠地追了上去,那是什么户?
卖单够他撑两个月。
哼,嘴上说一个月,东西备两个月的量,万一我回去之后被你爹打断腿呢?
黄蓉扑哧笑了。
旺财把瓷瓶送到后又跑了回来,嘴里换了根新骨头。
陈彦洲瞥了一眼,牛的肋骨,还带着肉丝,你从哪弄的?
旺财歪头看他,尾巴摇得像风车。
陈彦洲决定不追究。
两人继续东行。
走到第三天。
过了京湖北路的界碑,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茶棚、酒肆、马帮零零星星地出现在路旁。
陈彦洲在一处茶棚亭下,不是为了喝茶。
茶棚的柱子上钉着一张告示,黄纸黑字,盖着官府的印,悬赏缉拿江湖凶犯陈彦洲。
此人身高七尺余,膳食掌法与剑术,随身携带一黑拳。
一女子黄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一女子连个名字都不配有。
陈彦洲把告示撕了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再看看旁边的柱子,还贴了三张,内容一样,赏银5千两。
朝廷倒是舍得花钱。
不是朝廷。
黄蓉指着告示左下角的一行小字,大金果甄南元帅府金国的悬赏令贴到了宋静。
陈彦洲把告示折了两折,揣进怀里,留着干什么?
回头给师父看看,5000两他肯定嫌少。
旺财蹲在茶棚门口,冲着告示上自己的画像歪了歪头,那化工实在粗糙,把他画成了一只野猪大小的恶犬,龇牙咧嘴,目露凶光。
旺财打了个哈欠趴下了。
陈彦洲要了两碗茶,茶棚老板是个50来岁的瘦老头,一边沏茶一边偷看。
他俩看了半天,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嘿,呃,这位爷,您身边这条狗不咬人?
陈彦洲端起茶碗,老板嘿嘿一笑,不敢再问。
黄蓉喝了口茶,皱了皱鼻子嗯,这茶比桃花岛上的差了10条截凑,呵呵,哥哥,嗯,回去之后你是不是还要出去?
陈彦洲放下茶碗,黄蓉没看他,他低着头,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
西门吹雪的三月之约,雷纯的焕显,铁掌帮的北方分舵的收编,还有天上那条黑线,你打算一个人扛?
不是一个人,有你,有师傅,有岳父大人,虽然他大概率会先揍我一顿。
我说的是城主。
茶棚里安静的一瞬,旁边桌的行脚商人在大声划拳,茶棚老板在灶台后面烧水,旺财在门口啃骨头。
很日常的声音。
陈彦洲伸手把黄蓉画圈圈的手指握住了。
先回家,然后呢?
吃饭?
然后呢?
睡觉。
黄蓉瞪了他一眼。
然后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再说。
他站起来,往桌上丢了几个铜板。
两人走出茶棚,旺财叼着骨头跟上。
官道向东延伸,尽头是看不见的海,海的那边是桃花岛。
陈彦洲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线上,那道极淡的黑色裂痕还在,比昨天宽了一丝。
桃花岛。
黄药师站在听朝轩的廊下,手里捏着一张信笺。
信是洪七公写的,字丑地向螃蟹爬过纸面,但内容很清楚你闺女没事,你女婿差点没了,但最后还是没死成。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别打他,他这回真受了伤。
黄药师把信揉成一团,丢进院中的水缸里。
雅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两个手势知道了,去码头接人。
雅蒲领命而去。
黄药师转身回到屋内,走到书案前坐下。
岸上摊着一卷九阴真经,旁边放着那本陈彦洲孝敬的孤本春秋。
他看了一会儿经文,看不进去,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满山桃花。
三月的桃花岛,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海风吹得漫天飞舞。
黄药师望着花海,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走到药柜前,打开第三层抽屉,取出一个锦盒。
盒中是三粒丹药,闭塞的有拇指肚大小,散发着清苦的药香。
九花玉露丸,桃花岛独门秘钥,专治经脉内伤。
他把锦盒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坛酒。
桃花酿封了整整18年,是黄蓉出生那年酿的。
她本来打算留到她出嫁那天看。
黄药师把酒坛也放在桌上,他在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码头方向传来旺财的叫声,中气十足,底气很野,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
黄药师的眉头跳了一下,脚步声由远及近。
爹!
黄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然后门被推开,黄蓉冲了进来。
她瘦了,晒黑了些,眼睛还是那么亮。
黄药师站起来,黄蓉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扬起头笑爹,我回来了。
黄药师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来,拍了拍他的发顶,省准备用。
没有,没有,好着呢。
黄药师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口。
陈彦洲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
他的气色比黄药师想象中好一些,但右手始终揣在袖子里。
旺财蹲在他脚边,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
进来。
陈彦洲迈过门槛,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岳父大人。
黄药师的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