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集经成太平令下辖的夜行斯,专门处理江湖上朝廷管不了、六扇门不敢管的乱事。
中年人停在街对面,隔着30丈看过来,阁下便是陈彦洲,语气客气,但41名黑衣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散开了。
不是扇形,是半月形,把客栈大门和两侧的巷口全部封住。
陈彦洲靠着门框,手里提着无名剑,太平令的人找我,为了那块玉。
令主的意思,那东西不该在江湖上,那该在哪?
该在他该在的地方。
说人话!
中年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陈帮主,我知道你的本事,铁拳无敌,北猛刀甲都没拿住,你半夜行司奉的是皇命,不是谁的司令。
那块玉昨晚的动静,洛阳、开封、临安七百里内有11个人感应到了,再来第二次的话,整个中原武林都要炸锅呀!
令主不想和你动手,但如果你不教的话,后面来的人就不会指示我了。
陈彦洲没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中年人的肩膀,看向东面的山脊。
那个人还没出现,但气息又近了一截。
你后面来的人,比东面山脊上那位厉害吗?
中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转过头朝东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山脊上空空荡荡,但他的后背瞬间湿透了,因为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沉在水底的铁坠一般的气息正在上浮。
东面山脊上的人出现了,没有任何征兆。
上一瞬山脊上还是空的,下一瞬,他就站在那里了,像一幅画被人直接贴上去的。
灰袍,赤足,手里拎着一只酒壶,年纪看不出来,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睛里的东西很旧,旧到像地窖里放了几十年的老醋,酸涩,都沉到底下去了,表面只剩一层清亮。
他拎着酒壶从山脊上走下来,脚步很随意,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不一样,前一脚踩在石头上,后一脚落在草丛里,在一脚搁在半空的树杈上,没有规律,但每一步都稳。
那种吻不是练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夜行斯42人同时转向,中年人的手搭上了刀柄,喉结滚了一下。
前辈灰袍人没看他,酒壶往嘴边一送,咕咚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陈彦洲身上,你身上那块玉昨晚吵了我睡觉,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陈彦洲把无明剑换到左手,右手按上,内带玉髓又在跳了,不是昨晚那种翻身,是更细微的颤动,像有人隔着很远敲了一下钟。
钟声传到这里,只剩一丝污名。
你是谁?
无名无姓的一个酒鬼。
你叫我老黄就行。
呃,不对,老黄,有人叫了诶,叫我老九吧,秀一个不正常的。
老九的耳朵动了一下,冲他咧嘴一笑,丫头,你男人身上那块玉里装的东西,我年轻的时候见过。
你见过,逍遥子?
老九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陈彦洲看了很久,不是见过他,是他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踩塌了我家的院墙。
我追出去要他赔钱,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丢给我一壶酒。
老酒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就这壶。
陈彦洲盯着那只酒壶,普通的桃壶,灰扑扑的,壶身上有两道裂纹,用铁丝箍着,看不出任何特殊,但他的玉嘴在疯狂地颤,不是恐惧,不是抗拒,是认出了故人。
几百年前的酒还能喝喝不安老酒把壶倒过来,酒液鼓鼓流出来,躺在地上,地面冒起一阵白烟。
他把壶震过来,壶里又满了黄蓉的眼睛瞪圆了。
陈彦洲深吸了一口气,逍遥子随手给人的一壶酒,到现在还喝不完。
这位逍遥散人,活着的时候到底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你要拒不要?
那东西太吵了,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要是压不住他,就把他扔了,别留着祸害邻居。
话音没落,夜行斯中年人终于按捺不住这位前辈,此事关乎朝廷。
老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中年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是被什么力量压住了,使他的身体自己做了判断,面前这个灰袍酒鬼不能惹,跟能不能打过无关,是本能层面的,像兔子见了老虎一样的判断。
41名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整齐划一。
不是被吓退的,是他们的阵法自动作出了避让的反应。
老九没再看他们,转回头继续盯着陈彦洲。
小子,那东西里面的人快醒了。
醒了之后,他会做两件事,第一,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第二,找一个人,把他没走完的路走完。
你觉得他会选?
我不知道,但你身上的东西最多,他的担,他的玉,他的剑。
老九瞥了一眼吴明剑,连他的兵器都跑你手里了,要么是缘分,要么是他故意的。
陈彦洲沉默了三息,如果我不想备选呢?
老九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东西。
那你就得比他强。
说完,他拎着酒壶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话。
呃,对了。
南边来了个穿白衣服的,剑气很冲。
大概半炷香就到。
陈彦洲的脸色微变。
西门吹雪他不是走了吗?
还有,你那狗不错,别喂。
太保旺财从黄蓉腿后探出头,冲着老九的背影汪了一声。
老九的身影消失在山奥后面阵子上,重新安静下来。
中年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他身后的41名夜行司成员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
中年人转向陈彦洲,张了张嘴。
陈彦洲抬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不在中年人身上,而是看着南面的天际线。
半炷香,老酒说的是半炷香,现在已经过了两栖周二,嗯,把旺财牵好。
院门外的风忽然停了,不是变小,是停了。
向整个镇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暂停。
树叶不动了,棋步飘了。
连中年人刚才喝了一半吐出来的那口气,都凝在半空。
南面的天际线上,一道白色的光芒切开了灰色的云层。
西门吹雪来的时候没有带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