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鱼龙混杂,三教五流,什么人都有。
更多的都是干杂活的,瘦弱的,年老的,一人扛着一个大包,步履蹒跚地走着,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用力地扛着。
多扛一袋就能多赚一文钱,家里就能多一日口粮。
若是把东西扛掉了,就要被划去名字,从这里赶走,那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
只是累一点儿,苦一点儿,但能有个温饱,他们已经知足了。
“嘶”
“好丑啊”
“这也太吓人了”
“远点儿远点儿,别靠她太近”
忽然间,码头热闹了起来,如同往沸腾的油锅里撒了一瓢水。
嘴里叼着一根草,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根坐着的青年晃了晃腿,身旁立着的‘一百文杀一人’的牌子不小心被碰倒了,他随手捡起,又立在一旁,眼皮子抬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世间所有,都与他无关。
直到,一双绣花鞋停在了他的小摊前。
他的沾着泥的黑色布鞋,和她血一般红艳的绣花鞋,只隔了一厘米的距离。
陈皮抬眸看去,漆黑的眼眸射出狠厉的光芒,但在看到那女子的模样时,他眼底的狠厉如云烟一般散去。
只见那女子一身红色绣着花的秀禾,像是成亲时穿的喜服,皮肤白皙,眉目景致如画,唇不点而朱,头发高高盘起,还簪着花儿和金银首饰,只一缕头发随意地垂在胸前。
若只是这样,那她毫无疑问是美的,美得不似凡人。
可她并不美,反而很恐怖。
只见她脸上,一道狰狞地如蜈蚣一般的疤痕从眼角蔓延到唇角,破坏了所有的美好。
唇上的胭脂像是被人用力地抹了一下,在肌肤上晕染开来,如要吃人的血盆大口。
另一边脸颊上,是新鲜的,还沁着血珠子的划痕。
她的眼睛一片漆黑,空洞洞的,没有任何光亮,站在那里,浑身都散发着死气,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
陈皮勾了勾唇,有意思,这人比他还邪气呢。
‘鬼新娘’眼神闪过一丝波动,她看着陈皮脑袋旁立着的板子,喃喃地念着,一百文钱杀一人。
声音很轻,如风一般,飘向远方。
若不是陈皮一直注意着她,甚至都不会怀疑那是她发出来的声音。
“什么人都能杀?”
陈皮吊儿郎当的坐着,把手搭在板子上,懒洋洋开口:“一百文杀一人,一文不多,一文也不能少。”
“一百文,很便宜”
陈皮以为她是在嘲笑自己,面色突然变了,眼神凶恶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鬼新娘’抬起了手,从她宽大的袖口中,掉下了一个钱袋,正正好砸在陈皮腿上。
沉甸甸的钱袋砸在腿上,陈皮没有动,他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看着那宽大的衣袖。
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衣服或许不合身,她的手蜷缩在里面,垂在身侧,空荡荡的,像是没有手。
但她有手,还很好看,纤细修长,如白玉一般,陈皮看到了?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玉镯子,很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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