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上官海棠对虚夜月没什么恶感。
俩人的性子看着不太一样,其实骨子里有个共同点,就是都好强。喜欢穿男装,倒不是图什么另类,就是女儿家行走江湖太扎眼,纯属图方便。真要算起来,这世道对女人还是不够公平,哪怕在江湖上也一样。
上官海棠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底下管着一堆人和事;虚夜月是鬼王府的郡主,打小就不服输的主儿。这俩人站一块儿,面上客客气气,心里都暗暗在较劲:你行我也行,你厉害我也不会差。
吴耻作为现场唯一的男人,敏锐地感觉到屋子里的空气好像有点不对。
他正琢磨着怎么圆个场,虚夜月先开口了:“吴少侠,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听说你得了鹰刀?”
吴耻一愣。
“这鹰刀的名字,江湖上听过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说有这么个东西,心里痒得很,想开开眼界。”虚夜月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听着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不知道,能不能借我瞅瞅?”
一听“鹰刀”这俩字,上官海棠安静了。
她转头看向吴耻。
说实话,她也特别想看那把传说中的鹰刀长什么样。虽然她大概猜到刀真在吴耻手上,但只要没亲眼见到,总归是不算数的。这会儿正好,虚夜月开口了,她乐得当个吃瓜群众,顺便看个明白。
吴耻看着上官海棠那副“我也等着呢”的表情,心头叹了口气。
得,今天不拿刀出来是不行了。
“郡主都开口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吴耻嘴上痛快,其实心里也不慌,反正刀确实在系统百宝囊里躺着,拿出来让人看一眼又不掉肉。
“吴公子,咱们都是朋友了,你请我喝过酒,还叫郡主显得多生分?”虚夜月笑眯眯地说,“叫我夜月就行。”
说完,她特意瞥了上官海棠一眼。
上官海棠表情淡定,完全没理会这一茬。
“那行,夜月姑娘稍等。鹰刀在我房间里头搁着呢,我去取。”
吴耻说着起身往外走,装模作样的。
他总不能当着两人的面凭空一挥手,变出一把一人高的刀吧?那像话吗?
所以只能假装去房间拿刀了。
吴耻这个小小举动,倒让上官海棠心里舒坦了不少。一把名震江湖的鹰刀,他吴耻没有随身藏得严严实实,而是放在天下第一庄里,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这儿是信任的。
吴耻前脚刚走,虚夜月和上官海棠之间的气氛就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上官庄主。”虚夜月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点玩味,“你这下手也够快的啊?我前脚刚到,后脚您就把人给接到庄上来了。消息了挺灵通的嘛。”
她顿了顿,加上一句:“不会是看上吴公子那张脸了吧?”
换成别的女人,这话可就有点冒犯了,跟街头流氓调戏大姑娘一个调调。但虚夜月说得理直气壮,毕竟她从小就不怕得罪人。
上官海棠也不恼,脸上那叫一个云淡风轻:“郡主说笑了。我在吴公子还没踏进京城之前,就已经给他发了邀请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什么鹰刀不鹰刀的。”
她话锋一转,四两拨千斤:“反倒是郡主,我听说之前在酒楼跟吴公子见过一面,怎么就屈尊跑我这了?”
话里话外,其实是在说:你来不也是因为见到了人家本人?
虚夜月挑了挑眉,也不示弱:“我见过的俊俏男子多了去了。吴公子要说长相,确实不错,但还不至于让我看一眼就走不动道。我过来,自然是想结交个人物,不是为了什么好看皮囊。”
她这话倒也不虚。鬼王府郡主什么样的公子哥没见过?江湖上的少年英雄多了,读书人里长得俊的也多了去了。她天天被各种人捧着,眼光早就养刁了。要是光靠一张脸就能让她上赶着跑过来,那她虚夜月也白混这么多年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面上都是客气话,话里却暗暗夹着刀。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一股火药味。
幸亏吴耻不在现场。
他要是在,估计只想翻个白眼说一句:你们俩聊天能不能别拿我当话题?
吴耻很快就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把刀,往桌上一放。
这把刀用布包着,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把布解开,露出刀身的那一刻,虚夜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微妙了一下。
“这就是鹰刀?”
虚夜月有点难以置信。
她看着桌上那把黑乎乎、灰扑扑,毫无光泽的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心里蹦出来的念头是:就这?
这刀说好听点叫古朴,说得难听点就是又黑又丑,放地摊上卖五两银子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对,这就是传鹰大侠留下的那把鹰刀。”吴耻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它确实有点东西。”
“这不就是丑吗?”虚夜月那是真不客气,张嘴就来了。
“嗯。”上官海棠在一旁轻轻附和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已经足够表达了。
吴耻:“……”
行,你们俩倒是难得达成一致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心里默默地替鹰刀叫屈:传鹰大侠,你看看你留的这玩意儿,被俩美女当面嫌弃成这样。我是该心疼你呢,还是该心疼我自己?
但也怪不得别人,因为这刀他是越看越觉得,确实是丑。
深夜。
鸿胪阁外,一片漆黑。
两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院外围,正是吴耻和上官海棠。
两人都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裹着黑布,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
上官海棠朝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这里是鸿胪阁,守卫非常严。咱们必须小心再小心,千万别惊动任何人。”
一旦打草惊蛇,惊动了守卫不说,以后再想偷偷摸进来查线索,那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放心,我这段时间一路进京城,路上也收拾了不少山贼、大盗。”吴耻的语气听着还挺自信,“怎么说也算有点经验吧。”
他不是吹牛。之前在来京的路上,为了抓几个贼人,他没少跟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偷偷跟踪啊、摸进去蹲点啊,这些活儿多多少少还是干过几回的。
“嗯,小心为上。”上官海棠叮嘱了一句,就不再多话了。
既然她选中了吴耻搭档,那就没必要反复怀疑他的能力。虽然看着有点吊儿郎当的,但一个大男人能走到这一步,肯定不是吃素的。
“接下来往哪儿走?”吴耻问了一句。
他对这地方完全不熟,还得让上官海棠带路。
上官海棠显然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一看,是一张鸿胪阁的平面图。上头还画着几条虚线,代表着巡逻的路线。
她借着远处的微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指了指图纸正中的位置。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