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耻前脚刚走,铁青衣后脚就忍不住了:“王爷,您真信那小子?”
虚若无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叶:“你有更好的办法?”
铁青衣噎了一下,又鼓起勇气说:“可吴耻是什么性格,您老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对大明压根没什么归属感。上次皇城之乱他确实出了大力,但这次是庞斑!庞斑啊!一个不高兴能把整个京城掀翻的主儿。吴耻他……”
“我知道。”虚若无打断了他,放下茶碗,“但你觉得,他会做没把握的事吗?”
铁青衣沉默。
“他既然还肯留下来商量,就说明他心里有底。”虚若无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是准的。吴耻这小子嘴上说得轻松,可他说出来的那四个人,哪个不是货真价实的高手?这肯定是早就琢磨过的。”
铁青衣还在挣扎:“可万一……”
“没有万一。”虚若无一摆手,“发鬼王令,找那四个人。就算吴耻明天拍拍屁股跑了,这令我也发定了。”
铁青衣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是。”
他心说:王爷啊王爷,您这鬼王令发出去容易,回头要是真有人拿着令来让您把闺女嫁给他,您可别后悔。
另一边,吴耻刚回到自己的小院,还没来得及坐下,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吴耻!你天天闷在屋里修炼有什么意思?跟我出去玩!”
虚夜月大步走进来,叉着腰,活像来抓逃犯的。
吴耻无奈地看她:“去哪儿?”
“勾栏?教坊司?”虚夜月眼睛亮晶晶的,“要不咱们去喝酒也行!”
吴耻嘴角抽了抽:“虚大小姐,那地方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去的吗?”
“又不是没去过,你怕什么?”虚夜月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外拖,“走走走,别磨叽!”
吴耻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力气是真不小,跟练过似的,拽他跟拽小鸡仔一样。
好在虚夜月还知道分寸,没真把他拉去勾栏,而是进了一家酒楼。
接下来吴耻发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第一,虚夜月酒量很好,好到大部分男人都喝不过她。第二,她喝醉了之后,会整个人往吴耻身上扒拉,跟八爪鱼一样甩都甩不掉。
“吴耻……你说……你说庞斑来了,咱们打得过吗?”虚夜月醉眼朦胧,脑袋靠在吴耻肩上。
吴耻一动不敢动:“能打能打,你先放开我。”
“你说……要是他真来了……你会保护我吗?”虚夜月含含糊糊地说着,手臂又紧了紧。
吴耻感受着酒楼里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脸上挂着一丝僵硬的微笑:“姑奶奶,咱先回去成不成?这大庭广众的……”
“不行!我还没喝够!”虚夜月把头一歪,直接靠在他怀里。
酒楼里几个喝酒的客人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吴耻心里苦:你们以为我想啊?我这正人君子当得比柳下惠还难啊!
好不容易把虚夜月送回鬼王府,吴耻刚喘了口气,第二天秦梦瑶又来了。
跟虚夜月完全是两个路子。秦梦瑶永远是那副温温柔柔、云淡风轻的样子,说话轻言细语,一口一个“吴兄”,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却又让人觉得亲近。
她来找吴耻大多是为了讨论武学。
“吴兄,昨日你说的那句‘顺势而为’,我回去思量了许久,觉得妙不可言。慈航剑典上有一处我一直参不透,听你那番话后,竟然隐隐有了些眉目。”
吴耻心说:我那是从太极拳里面抄的道家理念,能没道理吗?
但面上还是笑呵呵的:“秦姑娘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你说的那些佛家武学的道理,我也是受益匪浅。”
秦梦瑶微微一笑,那一瞬间的温柔如同春风拂过。吴耻心里晃了一下,连忙收敛心神。
一热一冷,一闹一静,两个姑娘性格天差地别,偏偏都往他这儿跑。吴耻有时候觉得,这比跟庞斑打一场还累。
而此时的江湖上,鬼王令出世的消息像一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鬼王居然真听信了那吴耻的话?”
“是啊,鬼王令何等贵重!说拿就拿出来了?”
“看来鬼王真是老了,老糊涂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上次紫禁城之战,确实是吴耻力挽狂澜啊!”
“上次是上次,这次可是庞斑!能一样吗?”
“就是,一个毛头小子的话,也能信?”
“等着看吧,要是请不来人,这脸可就丢大了。”
连深宫里的皇帝听说了这事,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大明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靠一个年轻人说了算了?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而在慈航静斋,梵清惠听完弟子的汇报,微微垂眸,语气淡淡:“鬼王确实老了,竟听信一个后辈的胡言乱语。梦瑶也在场,居然没有阻拦。”
一旁的长老叹了口气:“梦瑶毕竟年轻,一个人在外面,压不住场面也是难免。”
若是吴耻听到这话,估计能直接笑出声来。慈航静斋整天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可真出了大事,一个个光躲在山里说风凉话,也不见她们拿出什么实际行动。嘴上全是仁义道德,手脚却比谁都干净。
吴耻对这套,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这天上午,吴耻正在院子里翻看那本残缺的《金刚不坏神功》,忽然听到天下第一庄外面有人禀报:有个叫韩柏的年轻人带着一个老头来拜访。
吴耻眼前一亮。他早就让上官海棠留意京城里出现在武林人士了,韩柏一进城他就收到了消息。他只是没料到,这家伙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正想着怎么从虚夜月和秦梦瑶之间脱身呢,来的正好。
吴耻刚走出院子,就看见韩柏站在门口,范良极叼着根烟杆跟在后面。韩柏这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一股子机灵劲儿,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呢。
等看清楚院里的情形,韩柏不由得眨了眨眼,转回头来冲吴耻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吴大哥可以啊!两位姑娘为了你争风吃醋,这场面可真难得一见。”
吴耻干咳两声:“别瞎说,我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韩柏笑得更意味深长了:“纯洁的朋友关系能争成那样?我看虚姑娘的眼神都快能杀人啦。”
“你来京城做什么?”吴耻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这八卦小子再问下去。
“想来看看吴大哥你这‘白衣剑仙’的风采。顺便……”韩柏正经了一点,“听说庞斑要来大明,这消息应该不假吧?”
吴耻眯了眯眼,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