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周之后,祁又北才顺利出院。
得知了他确切的出院时间之后,林赫茵便提前和房东奶奶说好退租的时间,为了避免发生上次预料不及的事情来,这次她并没有和房东奶奶说一个准确的时间究竟哪天离开,只是说下周。
这样即便有了事情,往后拖沓了几天,也不至于再次与房东奶奶周旋,房东奶奶只是提醒她临走前要将现在所租住的那个房间收拾好,不然便需要从押金里面扣除一部分的清扫费用。
实际上,那个房间和她刚住进来时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入住的时间十分有限,连尘埃都没来得及堆积起来便要离开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反驳一句,而是平静的答应下来,现在在电话中和房东奶奶起争执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她们最后可以好聚好散,不要起什么争执就好。
除了祁又北刚住院的那天,她在附近的旅店住了一天之外,往后几天她并没有在附近再找旅店住,而是在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搭车回去民宿那边,次日黎明的时候再搭乘早班的公车过来医院附近,如此往复。
夜里有李达或者是陈丁陪护,她早上过来的时候会帮他们打包好早饭过来,然后接替他们,让他们回去休息。
听力减退之后,祁又北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不再像她之前见到他时那么健谈。当沉默占据了白天大部分时间的时候,林赫茵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在隔天,她给他带来了一本书,而且是看起来很厚重的大部头,希望以此可以转移祁又北的视线,使他不再胡思乱想,不再显得那么沮丧。
可是,当她将书递给他的时候,他却说了句“我现在不想看书。”说完嘴角上扬的笑了一下。
这本书是在她昨天离开的时候,专门跑到书店买到的,以往她自己逛书店的话,会像一只蜗牛一般慢吞吞的缓步行进好久才会离开,可是昨天她在书店停留的时间实在有限,毕竟公车总是定点发车,一刻也不会等她。
但即使在一片慌乱之中,她还是找到了小说类的书架,虽然她也考虑到也许现在他看漫画之类的会更加轻松,可能不想在不合时宜的环境里去看一本晦涩难懂的书,但是漫画或者其它插图本的书可能不到一天时间便会读完了。她对这边并不熟悉,不知道有没有公共的图书馆。
而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一本大部头再合适,刚好差不多一周可以读完。
虽然说了不想看书,但是祁又北并没有把书还给她,而是打开了目录页开始翻看。
“这是你选的书吗?”
“嗯,我昨天离开的时候去了趟书店。”
“你看过这本书吗?”
“我在大二那年暑假看过,放假前在学校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只看完了这本。”
“陀思妥耶夫斯基,我只看过他写的《罪与罚》,那本书比这本要薄多了。”
“是的,不过那本书一天左右就读完了。这本书也很好,刚好在医院这几天可以看。”
“《卡拉马佐夫兄弟》这本书主要讲了什么?”
“前言那里有讲,你可以看一下故事的概述。”
她从书店购买的这本紫色封皮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和她大二那年在图书馆借阅的那本书是同样的书,可能只有版次不同。她记得当年她断断续续将书读完之后,才翻回去开始看前言的部分介绍。
“前言讲了好多,我还以为只有故事梗概。你当年看了多久?”
“好像是十天左右,有时间的时候就会多看一会儿,譬如睡不着觉的时候或者不用去兼职的时候,忙的时候可能只会读几页。”
“你不是说只看完了这一本,那当年你还借了什么书?”
“还有几本哲学书,也是蛮厚的一本,像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还有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这本书我一直没有读完,前面的内容看了好几遍,但是比较晦涩,我不太能看懂,后来就没坚持在读了,直到现在也没有看完过这本书。”
“我倒挺想看这本的。”
“那我明天帮你带来?”
“不用,我只是住几天,过几天就出院了,看你带我的这本就好了。”
“如果你现在不想看书的话,我们聊聊天好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听你说话的声音感觉好遥远,虽然你就坐在我眼前。”
“现在还没恢复好,等再恢复一段时间就会好多了。”她完全没有想过他的听力受损会一直持续,只是当它像个无意间受伤的伤口,等到伤口愈合之后,就会恢复如初。
“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椅子再往前移一下。”
“嗯。这样可以吗,听得会更清楚一些吗?”
“现在好多了。”
“你决定好什么时候离开了吗?”
“近期吧,等过了这些天。”
“本来好好的旅行,现在全浪费在了医院里。”
“不浪费,过了这几天,等你完全好转之后再去,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治疗。”
“你在胡说什么,你是在说你,现在好好的一天全耗在这里陪我了。”
“你也太见外了,就算不是朋友,好歹我们也是同学一场,你受了伤,我又刚好在场,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呢?”
“你离开前还想去哪里吗?”
“暂时没有想去的地方了,现在也不太适合去海边,前几天我生病,就是你和申艺陪我去医院的那次,就是因为吹海风受凉导致的。”
“那你等我几天好吗?等我过几天出院,我陪你一起走。”
“不用不用”林赫茵急忙挥手拒绝,“我去车站坐车就可以了,不用开车送我,又不是去契舍,太远了。”
“我不是说开车送你,我说和你一起走,指的是和你一起搭车,我现在受了伤,待在这边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刚好也要回去。”
“可是,你不和李达陈丁他们一起走吗?”
“我们又不是小孩,做什么事情都要一起,大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回去之后再联系就可以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什么时候出发,记得到时候打电话告诉我。”
可是,赵丹呢?最后她还是没能问出口。
“如果是专门陪我回去,真的不用麻烦的,我也不是小孩了。”
“都说了,我刚好也要回去嘛。”
“那好吧,不过班次是夜班车,要坐一晚上的火车。”
“没事。”
坐一晚上的火车对于林赫茵来说,时间上并不是很长,在她上大学的时候,从家里面出发到学校里面,需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才能到达。
下了车之后,温度也会感到明显的变化,每次寒假或者暑假回家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迁徙的鸟儿,只是别的鸟儿都是从日渐寒冷的地方飞到温暖和煦的地方去,只有她是从熟悉温暖的地方飞回到天寒地冻的地方去。
每逢放假回家,或者是开学的时间,每个车厢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人,运气好买到靠窗的位置的话,在这漫长的车程当中,她还可以断断续续的睡上一会儿,感知上时间也会过的更快一些,但如果座位在边上的话,那么总是会有乘客在身旁不断走过,对于林赫茵来说,那时的时间是相当难捱的。
“你大学的时候一直在兼职吗?”祁又北突然问道。
“嗯。”
“都是类似什么样的兼职,和专业相关的吗?”
林赫茵自嘲的笑了一声。“没有,完全不相关,就是一些很普通的兼职,比如去咖啡店或者其他临时的工作需要兼职人员的时候,时间合适的话也会去。”
“我大学的时候也在咖啡馆兼职过。”
“直到毕业参加工作之后才发现,兼职其实并不是最累的,毕竟当时还是学生的身份,兼职结束后还有学校可以回去,不需要自己找房子换房子之类的。”
“你经常换住处吗?”
“应该算经常吧,最长的也就一年左右,主要工作方面一直在变动,所有住所也就跟着工作变动了。”
“毕业后有去考研吗?”
“毕业那年去考了一年,但是成绩并不是特别好,然后就直接开始工作了。”
“没有再考?”
“没有。生活比较重要。”
“你回去后有地方去吗?”
“当然了,我又不是流浪者。虽然不经常住,但是毕竟我家还是在那边。”
“你平时不喜欢在家里住吗?”
“该怎么说呢,说不上喜欢或者是不喜欢,只能说是不太习惯,在外面租房住的时候会比较自在一些。你呢?说一说你吧?”
“你知道的,高中的时候我就是走读生,除了上大学离开这个城市几年,住在学校里的学生公寓里面,毕业之后还是住在家里。”
“真好。说真的,我在高中的时候就很羡慕你们这些走读生。”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你大学的时候不是也住过宿舍吗?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
林赫茵无言以对。
“和你自己的房间比起来的话?”
“都有利有弊,但是总起来说,大学在学生公寓住的那段时光还是挺愉快的。”
“那就好。”
直到李达重新过来病房的时候,祁又北才把手里的大部头放在了床铺一边。
虽然祁又北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书,但是他却并没有真正的读完几页。在白天的大多时间里面,他们都在时断时续的聊着天。
祁又北出院之后,他们约好在两天之后一起去车站,一起出发回返。
临行的前一天,林赫茵收拾好了房间,然后打电话给房东奶奶,让她今天抽空可以过来检查一下卫生。
房东奶奶一直拖沓到傍晚才来检查,开始房东奶奶并没有和她说确切的时间,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只是说会尽快过去,因此她今天并没有外出,专程在房间里面等待着她的到来。
房东奶奶进来之后便开始朝着房间里面的各个角落仔细检查,甚至还将热水壶重新接了水试了一下有没有损坏,在房东奶奶仔细勘察一番之后,最后得出了结论,需要扣掉一部分的清洁费用。
“为什么?”林赫茵自认为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了。
“墙壁上有泥点,你可以看看,这个需要专门清理,还有洗手间的淋浴头坏了,需要换新。”
“泥点在哪里?”房东奶奶朝桌子那边的方向指去。
可是林赫茵并没有看到有泥点在。
“在下面。”房东奶奶说道。
林赫茵弯腰看向桌子底下,在桌子右边边角的位置的确有一小片泥点存在。但这肯定不是她造成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在她入住以前就已经存在于墙面上的。
“首先,我并不知道墙上有泥点,我在看房的时候,并没有专门去观察那些边角,所以并不知道有这些泥点存在,其次,洗手间的淋浴头一直是那样,水流速度很慢,我入住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你开始怎么没说?现在说这个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泥点我开始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而关于淋浴头,我以为它只是旧了,所以水流才会一直那么慢,从我签完合同,搬来这里居住之后,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天,那片泥点不像是新近才有的吧?”
“这个我可不清楚。”
“那您说怎么办?”
“这样吧,泥点就算了,你今天把淋浴头换好,明天我再退你押金。”
林赫茵并不想再与房东奶奶有过多的纠缠,便答应了下来。
等房东奶奶离开之后,片刻之后,她也跟着出了门,找到五金店附近买了一个新的淋浴头,回到房间之后,将它重新安装上去,然后将原来旧的淋浴头,丢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便克制自己不再回想刚才让她感到烦扰的事情。
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今天是最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