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前,林赫茵最后望了一眼民宿的房间,心里并没有什么留恋之感。
她将钥匙留在床头柜的桌子上,然后出门去找房东奶奶重新检查房间。只有在房东奶奶重新看过没问题之后,她才可以收到缴纳的押金。
遇到这样的问题着实令人感到不愉快,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到了,因此并没有让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在自己的心底不断的反噬。
毕业之后她换过很多次住处,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甚至比眼前房东奶奶的做法更过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公正的时候,试图去对方讲道理,结果当然是徒劳无功。作为一个租客,在面对无礼的房东的时候,对话上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毕竟房子的所有权在房东手里,而且房东可以决定你的去留,还有需不需要有扣押的费用。
她对租房的时候遇到的这种情况屡见不鲜,这和她在寻找兼职工作的时候遇到的某些情景有些相像,只是兼职的时间更加短暂,如果遇到那种颐指气使的人,只需要忍耐一二天便可以和这个人作永久性的告别。
这次租房的时候,房东奶奶前期的态度并不是这样,在刚开始面对她的时候,态度是那么和蔼又慈眉善目,看上去也很好相处,这也是她当时决定在这里租住的重要原因。
没想到离开的时候变的这么不愉快。
房东奶奶再重新看过房间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问她钥匙搁置在哪里?
林赫茵指了指床头柜的位置,房东奶奶看到后说了句“好得,知道了。”然后拉开身体一侧的草编单肩包,从包里抽出了几张纸币,再拿到手里重新数了数,然后递给了她。
“一路顺风。”
“好的,谢谢。”
交接好民宿的事情之后,林赫茵便拎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短暂居住过的房间。从民宿的大门口到公交站牌还有一段距离。
时间上还很早,她便拖着行李箱不急不缓的朝前走去。
在路过五金店附近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只金色的小狗,那只小狗看到她的时候,猛的从路边的位置飞奔着跑到了她的身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当她继续拖着行李箱向前行走的时候,那只小狗在她一侧跟她同行着,她只能加快了脚步,试图使这只陌生的小狗停下脚步。
然而,这种做法并不奏效。
这只金色的小狗看起来很干净,并不像是流浪狗,也许只是饿了才会跟着她,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包里并没有吃的东西,只有半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因此小狗总不至于是循着味道才会跟着她吧。
这只小狗一边行走一边深情的望着她,好像和早就认识似的,一直跟了她一路,甚至还和她一起过了马路,直到到了公交车站牌的时候才和她一起停了下来。
同样在等公车的行人疑惑的望了她一眼,身旁的金色小狗突然朝着她“汪汪汪!”的叫了她好几声,吓得那位行人走到了她另一边的位置,以防这只小狗发起攻击,无疑,那位行人肯定误以为她是这只小狗的主人了。
就这样,在公车到来之前,那只陌生的小狗一直陪着她在一旁等待。
公车到站之后,她轻声的和它告了别,那只小狗依旧没有移开脚步。
乘上公车之后,她还是按照原来的习惯,在后排临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公车很快便启动了,在启动之前,她再次朝着它挥了挥手。
她和祁又北约好夜里七点半在车站碰面。
算上现在的车程,再加上下车后需要换乘的时间,时间上还很充裕。
她本来是可以待在民宿的房间里面直到下午,但是她想趁早将退租的事情处理好,免得临走的时候再发生什么事端,耽搁了出行。
趁着上午晴好的天气出行的确是一件正确的决定,比起房东奶奶,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倒是那只陌生的小黄狗,不知道它有没有好好的回家去。
虽然以前有想过养一只动物,但是以她现在居无定所的情况,她是没办法养任何动物的,总不能一直带着小动物老是东奔西走,而且她还要上班,平日里也没有办法可以好好的照顾它。
倒是她,可能是她需要小动物的保护更好一些,如果有了一只小动物的陪伴之后,那么她可能也会慢慢的改掉不开小夜灯便睡不着觉的习惯了。
这都是后话了,毕竟眼前她做不到这些。
就连这次回去之后,她将面临什么的境遇,她也无法预料到,只是在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里面的时候,某方面她也会感到更加安心一些,失衡的状态也不会维续很久,等到重新复归到生活当中的某天,也许她会重新回想起眼前的环海路来,然后再次期盼着下一次的逃离。
身旁的车窗紧紧关闭着,窗外的海风隔绝在镜面上,宛如在石矶海写生点附近的“取景框”,灯塔看上去离得很远,日光洒落在海面上,岸边有停靠的渔船。
公车很快便到达了出口附近,转眼间海面便遗落在了她的身后。
在去车站之前,林赫茵打算先去一趟超市。于是在等下车了之后,便没有同站换乘,而是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出租车停靠的地方,打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拎着行李箱出行确实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司机好心的帮她停在了离超市门口最近的地方,还好进门之后服务台的位置并不是特别远,总算暂时摆脱了行李箱。
超市在负一层,除了超市在这里还有很多小吃也开设在这里,林赫茵看了下时间,决定还是先去超市买好必需品为妙。
超市并没有设立在下了电梯便一眼可以看到的地方,需要超过很多卖小吃的门店之后,才可以看到整个卖场。
她推了一辆手推车进去,拿好必需品之后,又转回去再里面的货架上拿了一个水杯备用。
结完账之后,还没来得及走到服务台,她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出门了吗?”
“嗯。”
“现在到哪里了?”
“在超市。”
“商业区这边吗?”
“嗯。”
“哪个超市?我过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刚结完账,一会儿直接打车去车站,我们车站见吧。”
“也行,我马上出门了,待会儿见。”
“嗯。”
挂断了电话之后,林赫茵去服务台那里找工作人员取好了行李箱,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最后只需要打车去车站就好。
祁又北比她早到。
出租车到了车站附近之后,她便看到了祁又北的身影,他除了背了一个双肩包之外,并没有带任何行李。
“我帮你拿。”说着便接过她手中的箱子。
“你没拿行李箱吗?”
“没有,李达他们一起带回去就行。”
“你怎么没有先进车站去?到多久了?”
“大概十分钟左右,刚打电话时你不是说也快到了,喏,我就在这边等你了,这个地方明显,你一到附近就可以看到我。”
“是挺明显的,不过这地方车也挺多的。”
"是啊,幸好你早来了。”祁又北笑着说。
到达进站口之前,他们需要先经过很长的梯级,而现在电梯又刚好在维护当中,于是只能一级一级的步行上去。没有行李箱倒还好,拖着行李箱上去着实是一件吃力的事情,她向祁又北提议,两个人可以一人拎一边,这样比较省力气,尝试了一下之后,祁又北果断拒绝了她,然后一鼓作气的跳上了好几个梯级。
经过了漫长的一天之后,终于到达了车站大厅里面。
她看着车站中央大屏显现的画面,距离他们车次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于是便一起去了候车室里面等待。
夜里候车的乘客并不多,他们找到了检票口的位置之后,便在就近的椅子前面坐下来等待。
“你冷吗?”
“有点,这里空调温度有点低。”
“一会儿到车上可能温度更低,你现在要先拿一件外套出来吗?”
“嗯,也好。”说完她便将行李箱的密码锁打开,然后将拉链拉开了。
直到做完了这一切动作之后,她才想到祁又北就在面前,而她的行李箱里面实在凌乱,还塞了一只被压扁了身体的玩偶。
在一片惊慌之中,她急忙将行李箱调转了一个方向,随便掏出来了一件外套,然后急忙又将拉链拉上。
而随手拿出来的外套,刚好是最后收到行李箱,没有洗干净的那件带有污渍的白色外套。
不过此时她宁愿穿着这件带着污渍的白色外套,也不想重新再打开一遍行李箱了。
将行李箱立在座椅一边,她抱着那件外套重新坐了下来。
“现在不穿上吗?”
“不了,一会儿到车上再穿好了,你有带外套吗?”
“有一件衬衣,没事,我不冷。”
“要坐一晚上的车,会很难受的。”
“我知道。”
“你现在听我说话感觉会好一些吗?”
“嗯,现在听你说话比之前清楚多了。”
“医生最后怎么说?”
“需要时间去恢复,然后按时复查就可以了。”
“你和赵丹.......分手了吗?”
在祁又北住院期间,除了刚入院的时候,她一直没有再去看望他,大家也心照不宣的没有询问。
在这人群寥寥的候车室里,她却没有任何预兆的问出了口,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
祁又北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直看向她,直到她感到不自在的扭过了头。
“嗯,其实我们也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那怎么......”
“那怎么骗人对吧?”祁又北苦笑了一下。“这件事说起来复杂,不过现在都暂时解决了。”
“你的伤......和她有关系吗?”
“这个伤是意外,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意外,所以赵丹才会离开。”
“离开?去哪里?”
“应该是回到她自己的生活轨迹上面吧。”
“你刚才说的那件复杂事是什么?”
“这个等有机会的时候我再讲给你听”祁又北抬头看了一眼检票口“检票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说着便帮她拎起了行李箱。
她和祁又北是分开买的车票,因此座位并没有在一起,她是十五号,而祁又北是三十七号,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祁又北帮她把行李箱放好了之后,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预想中的一样,车厢里面的空调温度依旧很低,于是她便将一直拿在手上的外套披在了身上。
直到到达站点,开始准备下车的时候她才再次见过祁又北,和她一样,他看起来也没有休息好,经过了一夜不良的睡眠之后,已经隐约出现了黑眼圈。
出站之后,再次看到了满眼的高楼大厦,现在她真的远离了海滨小城。
“你要怎么回去?”
“一会儿打车回。”
“是回家吗?”
“嗯,先回家去,后面再说。”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有空了再见。”
“嗯,你也是,回去好好休息。”
“对了,我记得你家是不是离这边很远?”
“不远,我早就搬家了。从这打车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嗯,再见。”
“bye bye。”
说到回家,林赫茵并没有把今天要回家的消息告诉母亲,在出租车里面坐下来之后,她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母亲正在上班,到了傍晚才能回家,让她先自己回去。
电话中母亲并没有再过问什么,在不是星期天的日子里,突然回到家,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情了。
到了老旧小区之后,她又吃力的拎着行李箱跨越了好多个梯级,终于到了家门口前面。
打开门进去之后,她拉开了房间里厚重的窗帘,餐桌上早餐的碗筷还没有收拾,她将行李箱靠在鞋架一旁,接着走到客厅中央,躺在了沙发上,将手臂盖在了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