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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看着玻璃门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看着墙上贴的中英文告示，红色大字：
“请勿大声喧哗”、“请保持排队秩序”。
排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窗口里是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面无表情。
“什么事？”
“护照补办。”
“材料。”
林晨把文件袋递进去。女孩接过，快速翻看，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哒哒哒，像机枪扫射。
“报警记录呢？”
“还没报。”
“先去报警。拿到回执再来。”
她把文件袋推出来，动作利落，没多看他一眼。
“需要多久？”
“看警察局效率。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一周。”
女孩抬头，隔着玻璃看他，“下一个。”
林晨拿起文件袋，转身。身后的人立刻涌上来，填满他刚才站的位置。
空气里飘着汗味和焦虑，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
书店在第五大道，三层楼，落地玻璃，里面灯火通明。
法律类书籍在三楼，整整一面墙，精装本，烫金标题，厚得像砖头。
空气里有咖啡香和新书的油墨味，背景音乐是柔和的爵士钢琴。
林晨走到LSAT备考区。
书架分门别类：逻辑推理、分析推理、阅读理解、官方指南、真题汇编。
他抽出最厚的一本，《LSAT Official Prep》，翻开扉页。
定价：$249.99。
旁边是模拟题集，一套四本，装在硬纸盒里，像某种豪华礼盒。
定价：179.99。
再旁边是线上课程广告，三个月冲刺班，1,999起。
他把书放回去。
转身时撞到个人。
是个白人男生，二十出头，穿着耶鲁的卫衣，手里抱着三四本同样的备考书，最上面那本正是《LSAT Official Prep》。
“Sorry.” 男生说，语气随意，绕开他，走向收银台。
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递给店员，动作流畅，像在便利店买瓶水。
店员扫码，装袋，微笑：“Good luck with your LSAT.”
“Thanks.” 男生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袋子很沉，坠得他肩膀微微倾斜，但他走得很稳，脚步轻快。
林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走到电子产品区，停在平板电脑的展示台前。
最新款，屏幕明亮，运行流畅，演示视频里色彩鲜艳得刺眼。
价签贴在底座上：$799起。
他站了很久。久到店员走过来，是个亚裔女孩，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Can I help you, sir?”
林晨摇头。
转身下楼。楼梯铺着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
二楼是小说和杂志区，几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翻着书，低声说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了层金边。
他走出书店。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清脆，短暂。
车是下午三点来的。
一辆黑色奔驰SUV，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膜，像戴着墨镜的眼睛。
副驾驶窗降下一条缝，苏文菁的声音传出来，隔着玻璃，有点闷。
“上车。”
林晨拉开门。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味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苏文菁坐在驾驶座，墨镜遮了半张脸，涂着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穿一身米白色套装，裙摆刚到膝盖，小腿线条流畅，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针。
“安全带。”她说。
林晨系上。咔哒一声，锁扣咬合。
车开出去，汇入车流。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仪表盘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苏文菁没说话，车载音响放着古典乐，大提琴，低回婉转，像在哭。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片仓库区。
红砖厂房，锈蚀的防火梯，墙上涂满涂鸦，巨大的字母和扭曲的人脸。
车停在一栋厂房背后，阴影里，旁边堆着废弃的集装箱，锈成了褐色，像凝固的血。
引擎熄火。
音乐停了。
苏文菁摘了墨镜，放在中控台上。
然后侧过身，手伸过来，不是摸脸，是直接解他衬衫扣子。
从下往上，一颗，两颗，指尖冰凉，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林晨没动。
他看着车窗外的涂鸦，一个咧着嘴的笑脸，眼睛是两个黑洞。
衬衫扣子全开了。
“转过去。”她说，声音很轻。
车外有声音。
远处货车的轰鸣，近处野猫的嘶叫，还有风吹过集装箱缝隙的呜咽。
车里很安静，只有衣料的摩擦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她咬他肩膀，不重，但留下牙印。
然后她停下来，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喘息。
“后座。”她说。
林晨跨到后座。
车里空间狭小，动作磕绊。
结束后，她退开，坐在对面座椅上，整理衣服。
裙子拉下来，捋平，头发用手指梳顺，拢到耳后。
然后从包里拿出湿巾，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很仔细，像在擦什么脏东西。
擦完了，她把湿巾团成一团，扔进车载垃圾桶。塑料桶盖弹起又落下，啪嗒一声。
“开车。” 她说。
林晨坐起来，衬衫敞着，扣子掉了一颗，不知崩到哪里去了。
他找到扣子，捏在手里，很小一粒，贝壳材质，边缘光滑。
然后他爬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重新发动，开出仓库区，汇入主路。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苏文菁打开音响，还是那首大提琴曲，循环播放。
她跟着哼，调子很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开了快两小时，天擦黑时，下高速，拐进一片安静的街区。
街道两边是维多利亚式的老房子，门前有草坪，有树，有秋千。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一团团湿了的棉花糖。
车停在一栋三层公寓楼前。
砖红色外墙，白色窗框，门廊亮着灯。
二楼窗户透出光，拉着窗帘，人影晃动。
苏文菁熄火，拔钥匙。
“到了。”她说。
开门的是Jessica。
她穿一件 宽大的T恤，印着某个乐队的logo，已经洗得发白。
下身是运动短裤，光着脚，脚踝很细，踝骨突出。
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用一根铅笔固定，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汗湿的额角。
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影，像被人打过。
“妈。”她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