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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钥匙打开翡翠山庄厚重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过于宽敞的寂静。
林晨脱下大衣挂好，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吐司。
煎蛋的滋啦声、烤面包机的弹起声、咖啡机的蒸汽声，是这巨大寂静里唯一勉强算得上“活气”的响动。
声音在挑高的空间里显得单薄，很快被寂静吸收。
他将早餐放在托盘里，端着走上二楼。
主卧的门关着。他拧开门把手，推开。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
空气中混合着睡眠的气息、淡淡的酒味，还有一种长期不通风的、滞闷的味道。
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团。
林晨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惨白的阳光猛地灌进来，充满了房间。
床上那团被子蠕动了一下，发出不满的咕哝，缩得更紧。
“陈蕊，起来。吃早餐。”
林晨的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响起，平稳，没有情绪，像设定好程序的语音提示。
被子猛地被掀开。
陈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黑。
她身上只穿了件吊带睡裙，肩膀和锁骨瘦得有些嶙峋。
她眯着眼，适应着光线，眼神涣散地看了林晨几秒，然后猛地抓起床头一个空枕头，狠狠朝他砸过去。
枕头软绵绵地掉在林晨脚边。他看也没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吃完，收拾一下。你下午有论文要改。”
“林晨你他妈有完没完！” 陈蕊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暴躁和深重的疲惫，
“我是你养的狗吗？每天按点吃饭按点拉屎？我要睡觉！我他妈要出去玩！这房子里闷得我快要疯了！”
她吼着，胸膛起伏，睡裙的肩带滑下一根。
她没有去拉，只是用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死死瞪着林晨，里面是愤怒，是绝望，是一种快要崩断的疯狂。
林晨没说话，只是拿起托盘里的水杯，递到她面前。
陈蕊一把打掉。
玻璃杯砸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水渍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她喘着气，看着他，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黏腻的恶意：“装，继续装。你在我妈面前不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模范保姆，贴心家教。她刚跟你视频完是吧？是不是特满意？夸你了？”
林晨弯腰，捡起杯子，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将屏幕转向陈蕊。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来自苏文菁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
“保持。她需要纪律。你做得好。”
陈蕊看着那行字，脸上的恶意和疯狂慢慢凝固，然后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死寂的灰败。
她扯了扯嘴角，仰面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
“满意了？金主爸爸夸你了。” 她喃喃道，然后忽然又侧过身，用手肘支起脑袋，看着正在用纸巾擦拭地毯上水渍的林晨，语气变得轻佻，
“喂，林晨，看在我配合你表演、让我妈‘满意’的份上，给我点钱呗。不多，就五千？我想出去逛逛，买点东西，约朋友喝一杯。”
“我那个韩国同学，朴秀雅，记得吗？上次派对那个，长得多漂亮，身材也好。我叫她一起？你喜不喜欢那种类型的？嗯？”
她说着，还对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诱惑，只有一种残忍的、测试他底线和反应的嘲弄。
林晨擦地毯的动作停住了。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低着头，看着那块湿痕。
有几秒钟，房间里只剩下陈蕊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平稳到可怕的鼻息。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床边。
陈蕊还维持着那个侧卧撑肘的姿势，挑衅地看着他。
林晨伸出手，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将她从床上整个抱了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像搬运一件不太听话的行李。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林晨！”陈蕊愣了一下，随即挣扎，拳头捶打他的肩膀和胸口。
林晨不为所动，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自带的浴室。
踢开门，走进去，将她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陈蕊赤脚踩地，冻得一个激灵。
还没等她站稳骂人，林晨已经抬手，拧开了巨大的花洒开关。
冰凉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瞬间将陈蕊的头发、睡裙全部打湿。
冷水刺骨寒凉，她尖叫一声，本能地蜷缩，双手抱头。
“林晨！我操你妈！你疯了吗？！你他妈想干什么？！”她的尖叫在瓷砖浴室里回荡，混合着哗哗的水声，凄厉又绝望。
林晨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冷水浇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水珠也溅到他身上，弄湿了他的衬衫袖子，但他毫不在意。
“洗个澡，清醒一下。” 他的声音穿过水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洗完，换衣服，下楼吃饭。然后，我送你去上课。”
“清醒？！我他妈清醒得很！”
陈蕊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通红，不知是冷水刺激还是泪水她嘶吼着，声音破碎：“林晨！你看清楚！谁才是给你钱的人！谁才是你的金主！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就是我妈雇来的一条狗！现在你想反过来当救世主了？！就因为我他妈怀了你的种又自己弄掉了，你就觉得你欠我的了？你就想拯救我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恶心！我恶心你！也恶心我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在空气中，凿在两人之间那片鲜血淋漓的废墟上。
林晨站在哗哗的水流旁，水汽氤氲，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看着陈蕊的眼睛，在浴室惨白的灯光和水汽映照下，深得看不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坚硬的虚无。
仿佛她那些恶毒的咒骂，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他就那样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关掉了水龙头。
骤然的寂静降临，只有滴滴答答的水珠从花洒和陈蕊发梢滴落的声音。
陈蕊浑身湿透，单薄的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她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情绪冲击后的生理反应。
她依旧瞪着他，眼神里是疯狂的恨意和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林晨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干燥宽大的浴巾，扔到她头上，盖住了她湿漉漉的脑袋和那双过于刺人的眼睛。
“我在楼下餐厅等你。”他说，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被刺痛或激怒的迹象，“十五分钟。别让我上来第二次。”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浴室，并随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内门外，成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长久的寂静。
然后，隐隐约约的，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一种被极力压抑的、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泣声。
那声音很低，很闷，像受伤的幼兽被困在黑暗的巢穴里。
门外，林晨站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背对着浴室的门。
他站得笔直，听着门内传来的微弱声响。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几根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抬脚，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