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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市公共卫生条例》第3.11条，以及联邦相关的紧急医疗救助条款。”
林晨抬起头，屏幕光熄灭，他的脸重新隐入昏暗，
“对那个老人，你现在该做的是立刻打911，叫救护车。”
龙哥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公立医院急诊室有法定义务救治任何急症病人，无论其移民身份、支付能力。”
“他们通常会遵循‘不问不说’的潜在规则，除非涉及严重犯罪，一般不会主动联系ICE（移民海关执法局）。”
林晨语速平稳 “叫救护车，合法合规地卸掉这个马上要死的包袱。”
“运气好的话，医院还会给你开个证明什么的，万一以后有社区调查，这是你‘人道主义救助’的漂亮记录。总比让人死在你冷藏库里，变成一桩谋杀或过失致死调查强。”
龙哥眯着眼，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至于那个想跑的，” 林晨的目光掠过那个像困兽一样的青年，
“给他两个选择。”
“一，你现在就把他处理了，干净点，扔进哈德逊河喂鱼。”
“风险是，万一将来有别的环节出事，比如司机被抓，他可能会成为检察官用来撬开你嘴的一个缺口——失踪人口，总比确定死了的麻烦。”
“第二个选择，让他签份东西。”
林晨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抽出平板，打开，快速敲击起来，
“一份债务确认及劳务抵偿协议。”
“把他偷渡的费用，加上‘管理费’、‘风险金’、‘利息’，算个他能还到下辈子的数。”
“条款写严苛点，比如违约自愿接受任何‘私力救济’，放弃某些法律权利。”
“再指定一家‘合作工厂’，让他用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工资慢慢还。找两个你的人，按着他的手，让他签，拍视频。”
龙哥终于弹了弹烟灰：“这种东西，法院能认？”
“法律上可能被视为胁迫或显失公平，认定无效的概率不低。” 林晨收起平板电脑，
“但它本来也不是给法院看的。是给他看的。是给其他‘货’看的。签了名，按了手印，拍了视频，他就从‘可能逃跑的麻烦’，变成了‘背着永远还不清的债、知道自己签了卖身契的奴隶’”
“他知道跑不掉，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这份东西和你拍的东西，都能让他做噩梦。这比单纯的暴力恐吓，成本低，效果持久，而且……”
他顿了顿，“更文明。”
冷藏库里的青年似乎听懂了，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眼睛里除了凶狠，第一次渗进了恐惧。
龙哥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示意他继续。
“最后，那个女孩。” 林晨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轮廓，“她是资源，不是麻烦。给她拍照，录点视频，让她说自己是被骗、被绑架、被迫的。然后，以‘受害者’身份，帮她申请U签证。”
“U签证？”
“给犯罪活动受害者的非移民签证，前提是她愿意配合执法部门调查。当然，我们不需要她真的去配合什么调查。我们有我们的‘渠道’，可以让申请看起来合理合规。一旦申请递交，她就能拿到工卡，合法工作。”
“审批过程可能长达数年，但在此期间，她可以合法留在美国，为你工作，创造价值。而你可以通过控制她的签证申请进程、债务或者别的什么，确保她一直是你听话的资产。”
“一个合法的、长期的、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比一次性卖掉，或者留在这里吓成精神病，要划算得多。”
林晨的声音始终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分析一道商业案例，“U签证每年有配额，操作需要技巧，但这就是沃森在这里的价值。”
龙哥沉默地抽着烟，直到烟蒂快烧到手指。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慢慢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晨，眼神复杂。
“你知道他们，”他指了指冷藏库，“也是中国人吗？”
林晨平静地回视：“他们有证件吗？”
“进来的时候，全撕了，冲进马桶了。”
“那怎么证明他们是中国人？” 林晨反问，
“也可能是越南人，缅甸人，任何地方的人。没有证件，大使馆都不认他们是中国人。”
龙哥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脸上的肌肉慢慢扯动，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小子，”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你比那些只会动刀动枪的……狠多了。”
“所以，” 林晨说 “我算通过面试了吗，龙哥？”
龙哥没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回牌桌旁，重新坐下，又开始烧水泡茶。
水壶发出呜呜的鸣响。
“最后一个问题，” 龙哥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里回荡，
“要是他们中间，真有一个人，身上藏着证件，能证明他就是中国人呢？你刚才说的那些，医院、合同、U签证，还管用吗？”
林晨已经走到牌桌边，闻言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冷藏库门口渗出的微弱光线，脸上半明半暗。
“如果真有证件，”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那我建议你，立刻联系总领馆，报告发现了几名‘疑似’中国公民，处境困难，急需协助。热情一点，主动表示愿意配合，送他们去领事保护机构。”
龙哥倒茶的手停住了。
“在中国城，” 林晨继续说，目光落在龙哥脸上，“迫害有身份的自己人，尤其是被外人知道名声不好听，也容易惹上你处理不了的麻烦。”
“交给该管的人，是最干净的做法。当然，怎么交，交给谁，交给他们的时候是什么状态，这里面，也有不少可以操作的空间。但底线是合法，别让事情定性成‘迫害自己人’。”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开水煮沸的咕嘟声，和冷藏库里老人拉风箱般的喘息。
半晌，龙哥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四壁碰撞。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手指着林晨，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沃森这次，总算送了件像样的‘工具’过来。”
他笑够了，猛地收声，脸上恢复那种混不吝的凶狠，但眼神深处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拿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倾倒在林晨的茶杯里，直到满溢，茶汤漫过杯沿，流淌在绿色的绒面桌布上，迅速泅开一片深色。
“茶凉了不好喝。”龙哥说，把壶重重放下，“来，坐下。我们好好聊聊，我遇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