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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里其他租户的声音隔绝在外。
林晨转过身，面对着这间承载了他和陈蕊大部分美国记忆的狭小空间。
午后的阳光从朝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磨损的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线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空气里有淡淡的、熟悉的旧地毯和旧书籍的味道，
但此刻，更浓郁的是从厨房方向飘来的、温暖而复杂的香气——八角、桂皮、酱油、以及肉类在长时间炖煮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丰腴感。
陈蕊从她的房间里探出头，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看向林辰身后的艾玛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艾玛，正式介绍下，陈蕊。”林晨侧身，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声音是惯常的平稳，但比在律所时多了点松弛。
“陈蕊，这是艾玛，我在事务所的同事。”
“嗨！陈蕊。林经常提起你，我常说他找到一个漂亮女朋友” 艾玛的笑容明亮，带着美国女孩那种坦率的热情，她伸出手。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打扮随意，但细节处透着精致，与这间略显陈旧、堆满书籍和杂物的公寓形成一种有趣的对比。
陈蕊放下书，走过来与艾玛握了握手，她的手有点凉。
“你好，艾玛。他可没怎么跟我提过你这么漂亮的同事。” 她说着，瞥了林晨一眼，目光深处，有一闪而过的、复杂的东西。
“饭菜还得等一会儿，” 林晨走向那个狭小的厨房，炉灶上两个锅正咕嘟着，热气在抽油烟机昏黄的灯光下袅袅上升，
“炖的牛肉还得收收汁。你们先坐，随便看看。”
艾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墙壁上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张耶鲁校园的明信片用胶带贴在冰箱上。
屋子里书籍无处不在，沙发上、茶几旁、甚至地上也摞着几叠，大多是法律条文、案例汇编和厚重的学术著作，书脊被翻得有些发毛。
空气里除了食物香气，还混杂着纸张、油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林晨和陈蕊共同生活的气息。
“哇哦，”艾玛的目光扫过那些书山，真诚地惊叹，“林，你真的住在图书馆里吗？难怪沃森女士会注意到你。蕊，好香啊，你们在家里经常做饭吗？”
陈蕊已经走到了沙发边，随手将一本摊在扶手上的《财产法精要》合上，给艾玛腾出位置。
她闻言，嘴角弯了弯，用一种半是吐槽半是亲昵的语气对艾玛说：
“你可别被他骗了。我来这么久了，别说这么丰盛的一桌子，他连像样的四菜一汤都没给我做过几次。今天算是沾你的光了，艾玛。”
她说完，还故意叹了口气，眼神却飘向厨房里林晨的背影。
林晨正背对着她们，用筷子戳了戳砂锅里颤巍巍的牛肉块，闻言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上次你说想吃螺蛳粉，我不是连夜去中国城给你买了？”
“那是速食包装！”陈蕊立刻反驳，但脸上绷着的表情松动了些。
艾玛被他们的互动逗笑了，在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问：“看来我今天很有口福。到底是什么神秘大餐？有没有……嗯，左宗棠鸡？”她眨眨眼，带着点善意的玩笑。
林晨这时端着一盘清炒的芥蓝走了出来，翠绿的菜叶上闪着油光。
“左宗棠鸡？”他放下盘子，摇了摇头，表情是那种略带无奈的了然，
“那是中餐为了在这里活下去，被迫做的‘本地化改造’。口味调得更甜，酱汁更浓稠，更适合……嗯，大多数美国人的预期。我今天做的，算是稍微‘优化’回更接近我家那边做法的版本，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太陌生。”
他说话时，手上没停，又转身回去端其他的菜。
红烧鱼、卤得深红油亮的牛腱子、白灼虾、清炒芥蓝，还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汤。
菜式家常，但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在这个堆满法律书籍的狭小空间里，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活感的温暖。
“看起来太棒了！”艾玛由衷地赞叹，很自然地伸手去拿靠在酱油瓶边的筷子。
林晨恰好端着最后一碗米饭出来，看到她这个动作，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你会用筷子？”
艾玛已经熟练地分开了两根筷子，夹起一小块牛肉，动作虽不如华人流畅，但绝对称不上生疏。
她抬头，对林晨笑了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妈妈教的。而且你知道吗，我在法学院认识的好几个非华裔同学，因为喜欢吃中餐或者日料，也用得不错。这不算什么稀罕事啦。”
“原来如此。”林晨眼中的讶色褪去，点了点头，将米饭递给她和陈蕊，然后自己才在桌边坐下。
“那就……开动吧。别客气。”
他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双手交握，抵在额头前，闭上了眼睛。
艾玛微微一愣，随即会意，也放下了筷子，安静地等待。
“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食物，感谢您带领艾玛平安到来与我们分享。阿门。”林晨的声音不高，很平稳，说完后片刻，才睁开眼，拿起自己的筷子。
艾玛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很美好的习惯。”
“从小养成的。”林晨简单地带过，拿起公筷，给艾玛夹了一块鱼腹上最嫩的肉，放到她碗里，“尝尝看，希望合你口味。”
艾玛小心地将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睛微微睁大了。“嗯！”
她用力点头，咽下后才开口，语气带着惊喜，“好吃！真的，味道很丰富，有层次，不是单纯的甜或者咸。和我平时吃的中餐馆不太一样。”
陈蕊也夹了一块牛肉，吃得眯起了眼睛，含糊地附和：“他也就这手卤味和炖菜还能拿得出手了。”
林晨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示意她们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