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重新靠回椅背
“一旦结婚,哪怕只是形式婚姻,裴家为了孙子的合法身份和体面,也必须承认莎拉,供养他们母子。”
“裴重基被家庭和责任暂时捆住,对你的控制必然会减弱。”
“你有了喘息的空间,甚至有了可以用来和你父亲谈判的、新的砝码。”
“这不比你继续回去当他的沙包强?”
朴秀雅死死地盯着林晨,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她脸上那种怯懦、恐惧、卑微的神色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豁出去的尖锐。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却异样地清晰起来:
“你知道吗,林晨,我其实特别嫉妒陈蕊。嫉妒得发疯。”
林晨看着她,没说话,眼神深不见底。
“以前,她和我有什么区别?不,她比我还不如。我至少还知道要维持表面,要努力拿到文凭。”
“她呢?酗酒,嗑药,活得像个垃圾。”
朴秀雅语速越来越快,像积蓄已久的毒汁终于找到了缺口,
“可后来呢?就因为你出现了。你把她从那个派对上拽走,然后呢?她就像变了个人。药,说戒就戒了。酒,也不碰了。天天泡在图书馆,成绩单越来越好看……凭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朝林晨走近两步,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不甘、怨毒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我比她漂亮,身材比她好,我比她更懂得怎么讨好男人,我遇到的为什么是裴重基那种烂到根子里的畜生?她凭什么就能遇到你?你照顾她,管着她,帮她安排好一切……你告诉我,凭什么?!”
话音未落,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猛地抓起林晨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由分说地,用力按在了自己饱满的胸脯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那柔软的触感和急剧的心跳清晰可辨。
她昂着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挑衅和献祭般的姿态,声音颤抖却执拗:
“你摸……你摸啊!我的不比她的大,不比她的有手感吗?她能做的,我都能做!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还能给得更多!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你就不能也……也帮我一次,像帮她那样,帮我彻底离开那个地狱?!”
林晨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的脸色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骤然冷了下去,那冷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审视的寒意。
他手腕一翻,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挣脱了她的抓握,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嫌恶般的甩脱。
他没有看自己被碰过的手,只是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然后才抬眼,看向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朴秀雅。
“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让陈蕊出去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碴,砸在地上。
朴秀雅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第一,我不想让她听到一些事情。那些事,提一次,就是把她结痂的伤口再撕开一次。我不想她再痛。”
林晨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朴秀雅的脸,
“我需要让你,清醒地认识几件事。”
“陈蕊的过去我都知道,但陈蕊仍然善良。她的善良,不是让你用来算计、利用的筹码。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
“我帮她,是因为我愿意。至于为什么愿意,”
林晨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东西,快得抓不住,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我现在坐在这里,跟你分析利弊,帮你出主意,甚至容忍你刚才愚蠢的举动,看的是陈蕊的面子。是她心软,是她想拉你一把。这笔人情,你欠的是她,不是我。别搞错了对象。”
朴秀雅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立不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晨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如果你想自救,就按我说的,动动你那被恐惧和嫉妒糊住的脑子,想办法让裴家认下那个孙子,逼他们走向结婚这个选项。这才是你能抓住的、最实际的藤蔓。”
“而不是像个走投无路的溺水者,看到旁边有块浮木,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还想把原来抱着浮木的人扯下来。那样做的结果,只会是大家一起沉下去。”
“我……”
朴秀雅的声音嘶哑,
“我父亲那边……不会同意的……他……”
“你父亲?”
林晨打断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但那嘲讽并非针对她,
“朴小姐,在一种比较健康的亲子关系里——至少在我的教育里面——父母养育子女,是责任;子女赡养父母,是义务。这叫权责对等。”
“父母的责任,不包括把女儿当礼物送出去换取利益;子女的义务,也不包括把自己的人生完全抵押给父母的贪欲。”
“我不知道完整的中华文化传到你们韩国那里,是怎么被扭曲成现在这副‘单方面控制与奉献’的怪模样,但我想告诉你的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人能依靠的,最终只有自己。父母、家庭、男人……都可能是浮木,也可能是枷锁。区别只在于,你敢不敢伸手去够,有没有力气去挣。”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陈蕊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大袋子,微微喘着气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室内僵硬的气氛,没多问,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买了三明治和沙拉,还有热咖啡。”
林晨脸上那层冰冷的锐利瞬间收敛,恢复了平常的淡漠。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陈蕊手里那个看起来很沉的、装满了饮料的袋子。
“谢谢。” 他说。
朴秀雅低下头,快速用袖子擦了擦脸,再抬头时,除了眼眶还有些红外,已经看不出太多异样。
她甚至对陈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麻烦你了,陈蕊。”
夜深了。
陈蕊洗漱后躺在林晨床上玩着游戏。
林晨靠在床头,就着台灯看着手机里的资料,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客厅里,朴秀雅正在打着电话。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时,她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怕漏出一点呜咽。
通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朴秀雅的声音始终微弱,顺从,充满恐惧和“为你好”的焦急。
最后,电话那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凝重的沉默。
朴秀雅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发烫的手机。
她抬起头,看向林晨的方向。
林晨已经收起了手机,正望着窗外西雅图稀疏的灯火。
听到动静,他转过脸。
朴秀雅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们……他们说,会重新考虑。”
林晨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喜悦的表情,仿佛这只是一份迟到的、意料之中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