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餐厅是刘雅选的。
一家藏在唐人街深处的粤菜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金字有些斑驳，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绕过玄关处的屏风，里面是几间独立的包厢，墙壁上挂着水墨画，灯光暖黄，桌布洁白，碗碟摆放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像等待检阅的队列。
林晨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他跟服务员报了预订的名字，被领到靠里的一间包厢。
包厢不大，刚好容纳一张四人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浓淡相宜，远山近水层次分明。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心里过了一下刘雅和陈蕊可能忌口的东西，然后勾了几道菜——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一盅老火靓汤，再加一份炒牛河当主食。
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说了一句“等人到齐了再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居住的华人面孔，提着菜篮子的老人、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骑着电动车穿梭的外卖员。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边缘柔和，像一块被水洇开的颜料。
包厢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晨正在倒茶。
他抬起头，看到陈蕊站在门口，她去洗手间将头发重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耳垂上那对小小的银色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精神，又不显得过于正式。
但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林晨脸上，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
她的手指在挎包的肩带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走了进来。
林晨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倒好的茶放在她面前的位置上，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但足够让陈蕊知道：你不用紧张，我在。
陈蕊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挎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捧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还有些烫，她轻轻吹了一下，然后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已经摆好的开胃小菜上——一碟酸萝卜，一碟炸花生米，一碟海蜇丝。
她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些小菜，像是在等什么。
林晨没有戳穿她的紧张。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给她留出一点自己调整的空间。
过了大概五分钟，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腰带，勾勒出利落的轮廓线条。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曲，落在肩膀上。
林晨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妆，那种“我只是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淡妆，眉形描过，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珊瑚色口红。
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林晨送的那条。
林晨看到那条手链的时候，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刘雅坐下。
刘雅坐下来，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目光落在陈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松的、自来熟的调子：“这是陈蕊吧？你的小女朋友？”
林晨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蕊，语气平稳：“这是刘雅——华人商会，金融从业人员。现在在学习艺术管理。”
陈蕊看着刘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了看林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没告诉我是这么年轻的姐姐啊。”
林晨愣了一下，看了看陈蕊，又看了看刘雅，然后开口：“我没说吗？”
陈蕊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
林晨抱歉地笑了一下，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能忙忘记了。”
刘雅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语气里带有一种调侃：
“还是小妹妹嘴巴甜，不知道怎么看上这样一板一眼的律师的。”
陈蕊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脸上带着笑意的回应道：“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刘雅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很真实。
她转过头，看着林晨，上下打量了一下：
“长得是挺帅的，如果不是我已经结婚了，我可能就要追求他了。”
陈蕊的目光在刘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那种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绷着的、不易察觉的紧张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
她的笑容变得自然了一些，身体前倾，拿起茶壶，给刘雅的杯子里添了茶，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热情：“刘雅姐，喝茶。”
林晨注意到了陈蕊从紧张到放松的转变。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一道道端上来。
清蒸鲈鱼的表面铺着葱丝和姜丝，热油浇上去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响，白灼虾摆成一圈，中间放着一碟酱油和一小碟辣椒圈，蒜蓉西兰花的颜色翠绿，蒜香扑鼻。
刘雅和陈蕊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艺术史跳到当代艺术市场，再跳到纽约的几个画廊最近在展什么。
刘雅问，陈蕊答，一问一答之间，节奏流畅，像一场排练过的双人演奏。
林晨在旁边默默地吃着饭，没有插话。
他听着陈蕊的回答——她用词准确，逻辑清晰，偶尔还能蹦出一两句自己的见解。
他知道这一年多她补了很多东西回来。
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突击，是真正花时间去读了、看了、想了之后的沉淀。
他注意到刘雅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不经意地抬起左手，用手背捋一下耳边的碎发，或者端起茶杯时让手腕自然地从袖口露出来——那条银链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又闪烁了一下。
林晨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吃到最后，陈蕊从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双手递给刘雅。
简历装在透明的文件袋里，纸张平整，边缘没有折痕。
刘雅接过来，抽出纸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仔细——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的时间大致相等，没有在某一段上特别停留，也没有跳过任何一段。
看完之后，她把简历折好，放回文件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陈蕊，笑了一下。
“简历我收到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陈蕊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谢谢刘雅姐。”
刘雅摇了摇头，把文件袋放在自己手边，然后开口：
“看来林晨在学业上帮了你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