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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蕊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林晨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又回到刘雅脸上，手指在桌布的边缘上轻轻捏了一下，没有说话。
刘雅注意到了那个停顿，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
“不要紧张，我只是说，你在讨论艺术的时候，用的词还有包装的方式，很有一种理性的感觉。但是你个人又充满了灵气。”
她顿了顿，
“只能说明，你被某些律师给带坏了。”
陈蕊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不长，但带着一种被误解澄清之后的轻松。
“他确实在学业上帮我了不少。”
“他那些方法，在考试、论文上可以拿很高的分。但是在生活上，或者说在艺术领域，不能这么干。”
她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想好未来要从事金融领域，倒是可以多跟他请教一下。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艺术老师，但是在金融上，他可以成为一个好老师。”
陈蕊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刘雅脸上，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刘雅姐。”
林晨抬起头，看了刘雅一眼。
刘雅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而是转过头，看着陈蕊，换了一个话题：
“今天难得出来了，小蕊，陪姐姐逛街怎么样？”
陈蕊看了看林晨。
林晨点了点头。
刘雅站起来，拿起风衣穿上，然后拿起那份简历，放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林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们去逛街了——作为男朋友，你知道应该做什么。”
林晨无奈地笑了一下，站起来，跟了上去。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林晨感觉自己像是刚踢完一场九十分钟的足球比赛——小腿肚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的衬衫黏在皮肤上，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从进商场到出来，整整三个小时零七分钟。
他得出一个结论：陪女人无目的逛街三个小时，约等于高强度踢完一场足球比赛。
区别在于，足球比赛你至少能看到球门在哪，知道往哪个方向跑，而逛街是一场没有球门的比赛。
你全程不能放松，因为对方随时会抛出问题，而那些问题每一个都需要经过大脑过滤才能回答。
“这件好不好看？”
“配这条裤子会不会奇怪？”
“你觉得我穿这件去上班合适吗？”
“这个颜色是不是太亮了？”
“你看刘雅姐那条，跟我这条比哪个好？”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刘雅在旁边添油加醋——“我觉得你穿那件更好看”“诶你看看我这条”“林晨你说呢”。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等他给出一个能同时满足两个人的答案。
林晨站在试衣间外面的过道里，手里拎着陈蕊的包，肩膀上挂着刘雅的围巾，像个临时搭建的衣架。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喜欢就买。”
这句话他在三个小时里说了至少八遍。
最后她们把挑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回了货架上，不是不买，是“先看看，等下再来”，然后就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家店。
林晨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被重新挂好的衣服，在心里默默给它们道了个别。
陈蕊拿着一条裙子进了试衣间，拉帘子的声音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林晨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对面店铺橱窗里的人体模特上。
模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姿势僵硬，面无表情，林晨觉得那个模特现在的表情跟他差不多。
刘雅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靠在墙上。
她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抹茶拿铁，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陪女人逛街很累吧？尤其是陪两个女朋友逛街。”
林晨没有转头，目光仍然落在对面那个模特身上，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你以前逛街很快，看到喜欢的，试了，合适就买。”
刘雅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她又喝了一口拿铁，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此一时彼一时”的坦然：
“没办法，我男朋友太忙，陪我的时间太少。我只能减少逛街的时间了。”
林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没有接话。
刘雅沉默了几秒。她把拿铁的杯盖打开，吹了吹热气，然后盖上，换了一个话题。
这一次，她的语气变了，没有了刚才的调侃，没有了轻松的笑意，而是一种更平的、带着某种分量的认真。
“陈蕊很聪明，但是挺善良的一个孩子。”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晨，“你确定让她去金融业实习？”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如果有正常两年的时间，我会找其他渠道。但是她只有半年，所以需要更快的节奏。”
刘雅没有接话。
她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对面橱窗里的人体模特上：“你有没有考虑过，她学业怎么办？”
林晨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
“她的课程安排已经安排好了，期末成绩不会太差。”
刘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拿铁杯，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晨：“看来她真的找了一个好男朋友，为她暗暗做了不少事情。”
林晨没有接那个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来你也挺喜欢她的。”
刘雅没有否认。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她喝了一口拿铁，然后把杯子拿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她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说那方面，我和她，谁跟你更和谐？”
林晨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刘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对面橱窗里的人体模特上。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你今天的手链搭配得不错。”
刘雅看着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识破了、但并不介意的意味。
她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了试衣间，拉帘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帘子在轨道上划过，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