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感觉。”
林晨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
“我的衣服贵了好几个档次——从地摊货到高端定制。”
陈蕊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晨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然后继续开口:
“我的环境从皇后区到了耶鲁。在皇后区,我看到了生存的线——毒品、黑帮、流浪汉、冻死的人。”
他顿了顿,
“在耶鲁,我看到了权力的线。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权力的线更加恐怖。”
“杀人无形的法律,还有隐藏在它背后的舆论,暴力还有财富。”
“而我不喜欢这样。”
陈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
“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知道和亲身体会是两码事——不是吗?”
陈蕊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想要确认什么的疑问: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陈蕊的头上,掌心贴着发顶,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我要回国的最重要的理由,充分吗?”
陈蕊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度不是被灯光照亮的,是从内部燃起来的。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欣喜: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
林晨把手从她头上收回来,重新握住方向盘。
“所以你就好好实习,不要担心这些。”
“但这和你不见莉奈有什么关系?”
林晨叹了口气。
那口气不长,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到这个”的无奈。
“如果她想快快乐乐地成长——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接触我。因为她不能和我回国,不是吗?”
陈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理解和惋惜的神色。
“有时候想想——你还真挺绝情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晨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确定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保护她,不是吗?”
陈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并不肯继续放过林晨:
“如果你毕业以后呢?要把抚养权抢回来吗?”
林晨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他们对她不是很好吗?她很快就会忘记我的。”
陈蕊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林晨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地握住了。
她的手很暖,带着一种柔软的、确定的温度。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
“我明白了,林晨。我会努力的,到时候换我来保护你,怎么样?毕竟我还有家产可以抢。”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到时候我包养你怎么样?你就安心当我的助理。”
林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逗到了的无奈:
“好啊,还是一次三百?”
陈蕊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很真实。
她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了一个字:“滚。”
林晨没有接话。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夜色在车灯的照射下向两侧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他看着眼前的路,想起了莉奈,他很欣慰。
她没有因为他的缺席而停止长大,她正在变成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但他没有告诉陈蕊的是他在耶鲁看到的那些权力,只是冰山的一角。
他看到的法律条款、游说集团、私人监狱合同,只是权力的表层。
而在那些更深的地方,还有宗教控制、私人武装、以及随时随地可以让人消失的矿场。
那些东西才是权力的真实面目。
而他,已经站在了那条线的边缘。
现在的他,是一个麻烦。
对谁都是麻烦。
而远离他,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回到公寓,陈蕊先进了洗手间。
水声透过门板传出来,哗啦哗啦的,夹杂着洗发水瓶被挤扁的声响和林晨听不太清的哼唱。
林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了翻手机,没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听着那水声,感觉到一天的疲惫从肩膀开始往下沉,一点一点地渗进沙发坐垫里。
等林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进卧室,然后停住了脚步。
床头柜上放着三张钞票。
三张钞票并排放在一起,边缘对齐,像是被人仔细摆放过。
林晨看着那三张钞票,又转过头,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陈蕊。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是?”
陈蕊没有抬头,目光仍然落在手机屏幕上,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的语气回了一句:
“不是一次三百嘛。”
林晨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毛巾从肩膀上取下来,挂在椅背上,然后关了灯。
黑暗中,他感觉到陈蕊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穿过他的指缝,轻轻地握住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陈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不高,但很清晰,像是她已经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
“其实那天莉奈手上的芭比娃娃是你送的吧。”
林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的光痕,像一根被拉直的丝线。
“为什么这么猜?”
“我就是那种感觉。”
林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可以去当神棍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但陈蕊没有再追问。
她的手指落在他睡衣的第一颗纽扣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颗纽扣从扣眼里滑了出来,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颗纽扣被解开的过程都清晰可辨。
她的指腹贴着衣料的边缘滑下去,沿着锁骨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向下,带着一种温热的、不容拒绝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