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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走到亚历克斯公寓楼梯口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三角形光斑。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门没锁，进来吧。”
林晨推开门，走了进去。
伊森已经到了，他坐在沙发的一端，背挺得很直，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壁上有“世界上最好的律师”字样，图案已经开始剥落。
亚历克斯窝在沙发的另一端，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罐能量饮料，晃了晃，听到里面还有液体晃动的声音，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晨在茶几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
矮凳的高度比沙发低一截，他坐下来的时候，视线刚好与茶几面齐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亚历克斯和伊森的脸。
他从包里抽出两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两人面前。
信封落在茶几面上，压住了一张外卖传单的边缘。
亚历克斯没有伸手去拿信封。
他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林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期待：
“等你半天了——伊森跟我说你写了点东西，不让我先看，非要等你来了再说。”
伊森没有接话，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林晨没有回应亚历克斯的催促。
他用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们自己看。
亚历克斯第一个动手。
他抓起信封，接用手指撕开，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抽出里面的纸张，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读。
伊森的动作慢得多。
他把马克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用拇指挑开封口，抽出纸张，抚平纸面的卷角，然后才开始阅读。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慢移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咀嚼什么不容易消化的东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头顶的吊灯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灯泡里的灯丝在电压不稳时微微闪烁了一下，让房间里的光影晃动了一瞬。
亚历克斯读得很快。
他用了大约十分钟就把整篇文章扫完了，然后将最后一页翻过来拍在茶几上，手掌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点燃了的、亮晶晶的光芒，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林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原来还真有功德修行的方法。”
林晨没有接他的话。
他等了两秒，等那股兴奋的劲头稍微落下来一点，然后开口，声音平稳：“看完什么感觉？”
亚历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叠纸拿起来，在手里颠了颠，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后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东西正合我意”的满意：
“很兴奋，但是没有具体告诉我怎么做。”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林晨脸上，
“你可以亲自教我吗？”
林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我们可以学习内修法。”
亚历克斯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脑后，摇了摇头：
“明明功德修行法就可以了——我可是有很多事情可以爆料的。”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而且还简单。”
林晨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亚历克斯身上移开，落在对面的伊森身上。
伊森还没有读完。
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目光在纸面上缓慢移动，眉头微微皱着。
他的手指在纸张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通常在他思考的时候才会出现。
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切割，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林晨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看来伊森有不同的想法。”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最后一页读完，然后放下纸张，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沉默了几秒。
当他重新戴上眼镜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称量的、沉稳的分量：
“你的内修法——与NXIVM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落入水面，在茶几上方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亚历克斯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看着伊森，又转回来，看着林晨，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能量饮料罐的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晨没有回避伊森的目光。
“你觉得呢？” 林晨反问道。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叠纸：
“NXIVM也是一个自我提升的课程体系。他们有高级导师，有分级课程，有通过完成任务来晋升的机制。他们说自己在帮助学员突破限制、实现潜能——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他顿了顿，手指在马克杯的杯沿上轻轻滑过，然后继续，
“然后呢？然后他们开始给学员灌输‘你的导师是你通往更高境界的唯一通道’。然后他们开始要求学员上交‘抵押品’——裸照、机密信息、财务控制权——作为忠诚的保证。最后，他们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摧毁任何不听话学员的武器。”
他停下来，看着林晨，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穿透性的、认真的分量：
“你的内修法，谁来定义‘觉悟’的标准？谁来判定一个人是否补齐了漏？如果有一个学员宣称自己已经觉悟了，而你认为他没有，以谁的判断为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头顶的吊灯又闪烁了一下，让墙上的《搏击俱乐部》海报在光影中晃动了一瞬，海报上布拉德·皮特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忽隐忽现，像某种无声的隐喻。
亚历克斯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看伊森，而是看着林晨，开口问到：“这个，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