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像一架巨大的梯子横卧在地面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谈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晚宴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
林晨伸手抓起那杯威士忌,杯底在桌面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他没有停顿,没有闻,没有端详,直接仰头,一整杯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冰块撞在他的嘴唇上,发出一声闷响。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他把空杯拍回桌面,杯底与胡桃木碰撞,发出一声干脆的、终结性的响声。
“理查德先生 ” 他开口,声音不高,“您现在累吗。”
理查德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带着一丝意外的笑。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部,目光落在对面书架的某一排书上,像在看一段他很熟悉的文字。
“查尔斯是我的哥哥,”
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不需要再去确认的事实,
“艾玛是我的女儿。”
他停了一下,
“在家族里面,这些东西就足够了。”
林晨点了点头,幅度不大。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空杯上,然后开口,像在说一句他不能确定是否能实现的话:
“希望查尔斯也能明白。”
“查尔斯的眼里只有进攻。” 托马斯摇了摇头,无奈的开口,“他很难看到,在他进攻的背后,默默为他做事的人。”
理查德没有接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仍然落在书架上,像在看一段他读了太多遍的文字。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是啊,托马斯。” 他停了一下, “家族的成功不是财富的累计,而是血脉纽带的延续。”
他又停了一下,
“父亲当年对我说只有大家都在,沃伦家族才在。”
托马斯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杯威士忌,没有立刻喝。
他握着杯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大概三四秒,像是在等什么,等一个念头过去,或者等一股气压下去。
然后他一口喝完,把空杯重重顿在桌上。
杯底落定之后,他又沉默了整整两秒,像是在确认那股气确实被压住了。
然后他抬起眼皮,开口:“父亲的偏心才让查尔斯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理查德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他坐在那里,目光仍然落在书架上。
“嫡长子的责任嘛。” 理查德说。
托马斯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威士忌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多一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转向林晨,像在打量一件他需要重新评估的物品。
“所以你的选择是否改变。”托马斯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认真,“你最后选择成为艾玛的丈夫?”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迎着托马斯的目光,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确定,像一个人在拒绝一份他已经看过并且决定不签的文件:
“我的选择依然不变。”
理查德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轻松的,不是愉快的,是一种“你这个年轻人,胃口不小”的、带着深意的笑。
他端起威士忌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现在看来你很贪婪。”他停了一下,“你选择了艾玛,却仍然寄望着沃伦家族的资源。”
林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坐在那里,迎着理查德的注视,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事实:
“您的义子的名义,能让我更加方便地做事情。”
他停了一下,
“而资源也只会掌握在艾玛的手上。”
理查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林晨,开口,像在说一件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的事情:
“而名义比资源更加稀缺不是吗?”
林晨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得意的,不是谦虚的,是一种坦然的认可。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空杯,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放下:
“是啊,在美国,华人能拿到丰厚的利益。”
他停了一下,
“但是很难拿到名义。因为名义的价值高于利益。”
理查德看着他,开口,像在把一枚棋子推到棋盘上:
“那我为什么要将这个给你。”
林晨坐在那里,迎着理查德的目光,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他嘴角浮起一个笑容,他开口,像在翻开一张他藏了很久的底牌:
“因为玻璃匠。”
书房里安静了。
托马斯坐在沙发上,原本正要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把酒杯放回桌上,他转过头,看着理查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意:
“理查德,看来还是我赢了。”他停了一下,“我就说玻璃匠是他做的吧。”
理查德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却发现还有一层的人。
“林,你知道玻璃匠真正的威力吗。” 理查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慎重,仿佛对面是一个嗜血的野兽。
林晨没有犹豫,他坐在那里,迎着理查德的目光。
“一群拥有不一样价值观的人——或者说,对美国现行现状不满的精英。”
他停了一下,
“他们一旦被组织起来带来的破坏力,将远超大家的想象。”
理查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伸手拿起威士忌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拇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你知道这是意识形态渗透吗。”
林晨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确定,像一个人在拒绝一个他不同意的标签:
“我只是为可能来到的对手准备了一份礼物。”他停了一下,“而这对艾玛来说是好处,而不是坏处。”
理查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像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
“你给自己和艾玛套上了枷锁。” 理查德说。
“毕竟不受限制的权力,带来的后果我在犹他州见过。而不受限制的思想远比权力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