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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的视线越过人群的肩膀、酒杯的边缘、水晶吊灯垂下的流苏，落在大厅左侧靠近壁炉的位置。
两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一个留着短发，鬓角修得干净利落；
另一个头发稍长，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灯光在他抹了发胶的头发上反射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两人并肩而立，像两尊被摆在同一块底座上的雕塑。
他们手里都端着威士忌，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他们没有在和任何人交谈——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林晨身上。
那目光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审视。
冷冰冰的，像冬天贴在皮肤上的金属。
林晨的目光与他们接触了不到一秒。
他没有停留，没有挑衅，只是像无意中扫过一样，自然地将视线移开，落到自己手中的水杯上。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已经接近室温。
“他们是谁。”
伊森站在他旁边，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斜靠着身后的柱子。
但他的声音落在林晨耳朵里，带着一根绷紧的弦：“雪莉的弟弟们。”
林晨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再看那两个人，但他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脑海里快速翻过一页档案，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一行。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转过半个身位，让自己的视线自然地从壁炉方向移开。
“看来他们还是认为艾玛抢了他们的继承权了。”
伊森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愉快，是一种“你猜对了”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
他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响声，像远处传来的风铃：
“毕竟雪莉之前补贴了不少他们的开支，让他们可以持续不断地开派对。”
林晨没有接话。
他看着壁炉的方向，目光在那两个年轻人身上停了两三秒。
火光在壁炉里跳动，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然后他收回目光，像在合上一本他已经读完的书：
“这才是他们无法获得继承权的真正理由吧。”
伊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不是意外他说出了这句话，而是意外他说得这么快、这么准。
像一个人扔出一把钥匙，正好插进了锁孔。
伊森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毕竟继承者的品德还是有很高的要求的。”
林晨收回目光，转向伊森。
他看着伊森的脸，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伊森的颧骨下方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从你身上我看出来了”林晨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刚刚才想明白的事情，“你的父母对你的要求非常高。”
伊森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几乎无法察觉——像一根琴弦被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静止。
但林晨看到了。
伊森低下头，看着杯中的威士忌。
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琥珀色的酒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气泡，像一个个微小的、正在破裂的叹息。
他沉默了两三秒。
“现在看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很少对人提起的事情，“我还挺羡慕他们的。”
林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伊森，沉默了一两秒。
灯光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然后他开口，像在替伊森说完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是的，可以不需要背负责任，富裕地过一辈子。”
伊森没有否认。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块滑到他的嘴唇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空杯放在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上，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脸来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轻松的调子：
“走吧，你还要继续认识人呢。”
林晨点了点头。他正准备跟上艾玛的脚步——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嘈杂声突然降低了一个档次。
像潮水一样，从楼梯的方向开始，一层一层地向后退去。
那些正在进行的对话被截断在中途，那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些正在转身的身体僵在了中途。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转向了楼梯的方向。
林晨转过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理查德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的光泽，搭配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打着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他的左手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从容——不急不缓，像一个人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几千次的路，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同一个位置上。
楼梯的台阶在他脚下依次发出低沉的、均匀的声响。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克莱拉跟着他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夜晚的水面泛起的涟漪。
她的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脖子上戴着一串简约的钻石项链，每一颗钻石都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撒在她锁骨上的一把星星。
大厅里的人纷纷停止了交谈，转向楼梯的方向。
那些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那些正在进行的对话被截断在了中途，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楼梯上的两个人身上——像一群观众等待幕布拉开。
艾玛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快步走到楼梯下方，裙摆在她脚踝处轻轻摆动。
当克莱拉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时，艾玛伸出手，挽住了克莱拉的手臂。
克莱拉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艾玛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手背上。
理查德站在楼梯底部。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一个将军在检阅他的部队。
他的目光在每个面孔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但每个人都觉得他看到了自己。
水晶吊灯的光线从他的头顶上方洒下来，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今天是沃伦家族几年一次的固定聚会日。”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除了叙旧，还有就是宣布我们的新成员。”
他停了一下。
目光转向林晨所在的方向。
“威廉·沃伦——他来自中国，现在是耶鲁法学院的学生，也是沃伦家族的新成员。从今日起，他成为艾玛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