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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冷光灯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房间里的每一件物体。
“所以我从来不相信——上帝保佑你。” 托马斯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林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托马斯，沉默了一两秒。
他看到托马斯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垂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提到某件令他失望的事情时，会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看来你见到的，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
托马斯没有否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翻转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像在看一张地图。
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纵横交错，像一座迷宫的地图。
他走到林晨面前，站定，目光平视着林晨的眼睛。
林晨可以看到他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我和理查德，今天过后，主要时间会在犹他州。”
他伸出右手，在林晨的上臂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持续时间很短，像一只鸟落在树枝上又立刻飞走。
“记住，除了家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的手从林晨的手臂上滑落，垂在身侧。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林晨看着他，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很郑重：
“多谢托马斯叔叔。”
托马斯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林晨最后一眼——那一眼很短。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房间。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先是清晰的有节奏的声响，然后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像心跳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在他脚步声消失之后，走廊里还回荡了几秒钟的余音，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林晨一个人。
他站在那张书桌前，冷光灯在他头顶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已经关上的抽屉。
深色的木板，铜质的拉手，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抽屉的表面。
木头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墓碑。
他的手指在木板上缓缓滑过，感受着木材的纹理——那些起伏的、蜿蜒的纹路，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
他站在那里，手指按在抽屉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像一声被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家人？” 他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抽屉表面抬起，又落下，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声敲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两声叩门声，但没有人应答。
“可是血脉亲人——也会背叛你啊。”
他的手指从抽屉表面滑落，垂在身侧。
冷光灯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脚下投下一团短短的、浓重的阴影——那阴影蜷缩在他的脚边，像一只安静的动物。
远处传来晚宴残余的笑声和汽车发动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声，模糊而遥远。
他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均匀而稳定，像托马斯离开时的节奏一样——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晚宴的喧嚣像退潮后的海水，一层一层地从大厅里退去。
水晶吊灯下的觥筹交错已经稀疏了大半，角落里只剩下几个还在醒酒的背影和零星的低语。
空气里混杂着残余的香水味、蜡烛熄灭后的焦味和红酒杯底留下的果香——甜腻而滞重，像一场狂欢过后留下的体温。
林晨站在门廊边的阴影里，手指在袖口上那对银色的袖扣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脸颊因为一整晚的微笑而有些发僵，下颌关节在张嘴时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
伊森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威士忌。
他没有直接走到林晨面前，而是在门廊的另一侧站定，背靠着柱子，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冰块滑到他的嘴唇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空杯放在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上，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林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门廊外的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庄园的草坪和远处的树影吞没在黑暗中。
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又消失了。
伊森先动了。
他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林晨面前，伸出手。
林晨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伊森的虎口多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威廉·沃伦”
伊森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在心里排练过的话，
“艾玛未来的搭档。”
林晨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看着伊森的眼睛，在昏暗的门廊灯光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色。
他松开手，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我们也可以是盟友, 不是吗？在很多事情上，你和艾玛的出发点是共通的。”
伊森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那只手刚刚还握着林晨的手，现在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停了一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也浮起一个弧度——那弧度比林晨的更浅，但更真实：
“是啊, 而我们之间也有很多共通点。”
林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伊森脸上扫过，像在阅读一行他已经熟悉的文字。
然后他感到伊森向前迈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肩膀。
伊森的嘴唇凑近了他的耳侧，呼吸带着威士忌的余温和冰块的凉意。
“最近有人在加利福尼亚组织游行。 ”
伊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线从喉咙里缓缓抽出，
“希望政府取缔或者逐步淘汰私人监狱。声势还挺大。”
林晨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伊森的肩膀，落在门廊外的一片黑暗中，像在搜索某个看不见的坐标。
“那个人的IP在哪里？”
伊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