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向前迈了半步。
他没有看林晨的眼睛,而是伸出手,在林晨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手在林晨的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垂在身侧。
“犹他州那边的事,托马斯和你说了。”。
林晨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理查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大门外的夜色中。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那边的冬天来得早。”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一句随口的感叹。
但林晨知道它在说什么。
他没有接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艾玛站在一旁,目光在父亲和林晨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她看到了那个按在肩膀上的手,听到了那句关于冬天的话。
她没有问,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林晨跟在她身后。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看了理查德一眼。
理查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壁炉里那堆暗红色的余烬上,像在读一段写在火焰中的文字。
克莱拉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按在他的袖口上。
林晨收回目光,跨出了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凉意和草坪上修剪过的青草的气味。
艾玛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林晨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进车厢。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透过车窗,林晨看到理查德和克莱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克莱拉的手臂挽着理查德的手臂,两人的身影在门廊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重叠的影子。
理查德没有目送他们,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克莱拉倒是看着车的方向,她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艾玛发动了引擎,仪表盘的灯光亮起,在黑暗中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挂挡,而是坐在那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的一片黑暗中。
“托马斯叔叔单独和你说什么了?”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一片夜色中。
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路面,路面上的砾石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他说未来日子里,他和父亲会在犹他州——让我好好照顾你。” 林晨说。
艾玛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和林晨敲击桌面时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林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所以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你赢了与托马斯的赌局。”
林晨转过头,看着艾玛。
仪表盘的灯光从下方照上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淡绿色的光晕。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色中:
“他们现阶段主要需要收购一些矿脉,还有一些土地。”
艾玛的眉毛向眉心方向的轻微收缩。
“就做这些投资?”
林晨点了点头,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一个手掌朝上的、像在托起一件重物的手势:
“这个过程中,犹他州的官员选举就很重要了。一个关系好的官员可以让整个流程非常顺利。”
艾玛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林晨,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手指在皮质的方向盘套上缓缓滑过:
“做些长期投资,确实可以保障家族获得长期的收益。父亲的风格,与查尔斯确实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晨:“那下一步呢?”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一片夜色中,像在搜索某个看不见的坐标。
他摇了摇头:“我只推演到这里,托马斯就认输了。”
艾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弧度,那是一种“你以为我会相信吗”的表情。
“你真的不知道吗?” 艾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嗔怪,像撒娇时的语调。
林晨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与艾玛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躲闪:
“理查德的布局,目前我只能看到这些。”
艾玛没有说话。
她看着林晨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挂上挡,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沿着车道向前驶去,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
“那我亲爱的哥哥——”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林晨一眼。
仪表盘的灯光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点细碎的光芒。
“你还记得我们日本之行的约定吗?”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记得。”
艾玛的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她收回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那就好。”
车子驶出庄园的大门,沿着公路向前驶去。
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快速掠过的阴影。
林晨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一片夜色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夜色在前方无限延伸。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十分钟,两束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不断延伸的路面和两侧掠过的行道树。
枝叶在风中摇晃,投下破碎的、快速流动的阴影,像一群在车顶上方追逐的乌鸦。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持续的嗡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艾玛没有开口,林晨也没有开口。
那个问题——“你还记得我们日本之行吗”——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散去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但水下的东西已经被搅动了。
艾玛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她的坐姿比平时更直一些,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车速不快,但也不慢,维持在限速的边缘。
然后车速开始缓慢下降。
车子靠向路边,引擎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怠速声,但车停了。
仪表盘的灯光在黑暗中勾勒出艾玛侧脸的轮廓,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看林晨。
然后她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安全带收缩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面对林晨。
林晨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艾玛探过身来。
她的动作不快,但也没有犹豫——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她已经想好了要做的事情。
她的右手撑在林晨座椅的靠背上,左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