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没有拒绝。
那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四秒。
艾玛的嘴唇有些凉——夜风里开了太久车窗的后果。
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退回去,坐回驾驶座上,重新拉过安全带,扣上。
“咔嗒”一声,一切恢复原状。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坐在那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黑暗中。
引擎在运转,空调的风口吹出微弱的暖风,拂过两人的手背。
车厢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晨没有开口。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怎么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等着她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说出来。
艾玛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一片黑暗中,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滑动,从三点钟方向滑到六点钟方向,又滑回去。
“伊森和我说” 她咬了咬嘴唇,牙齿在下唇上停留了一瞬,松开时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感情需要勇敢。凯瑟琳和罗纳德就是因为勇敢才在一起的。”
她停了一下。
林晨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夜色中,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家族为我安排了一切。”
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
“而我只能接受。无论是父亲,还是你,还是伊森——你们都在成长,都在改变。而我却只能按部就班。”
林晨没有说话。
他看到她松开方向盘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座椅皮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掌落在她的头顶。
她的头发在指尖下柔软而温热。
他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手掌滑到她的后脑勺,停在那里。
“中国人讲究厚积薄发。”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线上,
“快就是慢,慢就是快。你的目标比我们的都大——所以你必须稳扎稳打。”
艾玛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发梢在他手背上扫过。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那个吻是借给林晨的,不是给威廉·沃伦的。等你什么时候变回林晨,我希望你能够还给我”
林晨的手从她的后脑勺上滑落,落在座椅之间的中央扶手上。
他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两秒:“我知道。”
艾玛没有再说话。
她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上路面。
车灯再次切开前方的黑暗,两旁的树木又开始向后掠去。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一段时间。
路灯的光线每隔一段固定的间隔就扫过车厢内部,在两人的脸上交替投下光明和阴影。
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艾玛的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三点钟方向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又回到原位。
“父亲的路真的都合法吗?”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路面,但她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
林晨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看着车灯照亮的路面不断向前延伸,又在车尾后不断消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艾玛 ” 他开口,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相信理查德。他是最顶尖的律师,他懂得让一切合规。”
艾玛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上唇向内收了一下,又松开,像在咀嚼一个还没有得出结论的问题。
林晨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不断延伸的路面上。
他侧过头,看着艾玛的侧脸。
仪表盘的灯光从下方照上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淡绿色的光晕。
她的鼻梁在光线下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而微微颤动。
这个因为崇拜父亲而走上法律道路的女孩。
她选择法律,不是因为热爱条文和判例,而是因为她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一个可以用规则保护弱小的人。
她不一定知道父亲用了多少灰色的手段来维持这个家族的运转,也不一定知道那些手段中有多少是托马斯在替他们处理的。
她只知道父亲是强大的,而她想要变得同样强大。
林晨收回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自己能陪她走到那条路上吗?
沈若兮案背后的那个人至今还没有浮出水面。
沃伦家族有自己的利益要维护,而自己在家族中的位置还没有稳固到可以调动家族资源去对付一个可能同样强大的对手。
玻璃匠还在起步阶段,第二网站还没有上线。
耶鲁大学的学业不能丢,那是他合法的身份掩护。
洪门的交情是有限的,用一次少一次,不能轻易动用。
这些东西——沈若兮案、沃伦家族、玻璃匠、耶鲁、洪门——像几块拼图,散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他还没有找到将它们拼在一起的方法。
而魏琛脑子里的真相,才是那张拼图的中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累积能量。
等到那一天,他才可能有足够的筹码去揭开沈若兮案背后的那个人。
还有伊森的成长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在学校里面被霸凌求助的男孩,现在已经能够筛选议题、组织行动了。
他的思维速度在加快,他的行动力在增强,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在加深。
这是他的盟友,也终将成为艾玛的盟友——如果艾玛愿意接受的话。
夜色在前方无限延伸。
车灯照亮的路面永远只有前方几十米,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但车子在前进,每一秒都在把新的路面纳入灯光的范围。
林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像一个人在脑海里翻阅一页又一页的档案。
那些档案的最后一页,他还没有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