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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摇了摇头。
“我只是把范围扩大了。King在洛杉矶做的是同一件事——让那些被忽视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但是洛杉矶太小了。我们要把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加州，扩大到整个美国。”
他停了一下，看着伊森。
“但媒体的领域。我并不擅长。”
伊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墙上的某一点上，没有焦点。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这么看来灰色的权力……确实可以和血色和金色抗衡。”
亚历克斯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用手揉了揉鼻梁。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整理思路。
“原来如此。”他说，“我终于明白了。”
伊森转过头看着他。
“你明白什么。”
亚历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我一直以为玻璃匠是为精英服务的,是精英的讨论社区，一群聪明人在里面交换观点，分析趋势。但我现在知道了。那不是它的本质。那是案例库。是为了让我们找到更精准的靶点。然后累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累积上帝信徒对撒旦的愤怒。”
林晨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沿上，等着亚历克斯继续说下去。
亚历克斯没有继续说。
他看着林晨，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林晨给了他。
“第二网站是这些行动的指挥中心。所以它需要各种领域的人才——不仅仅是同类的人才。”
亚历克斯靠回沙发里，目光没有离开林晨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完成拼图的人特有的语气：
“所以你设计之初就是这么想的。”
林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向伊森，目光平稳，声音不高不低：
“撒旦的使徒掌握了血色和金色。他们误导了灰色。而新自由主义让人成为原子。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独立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
“原子是没法抵抗任何东西的，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吹散。”
他停了一下。
“我们要想成事，核心就是寻找民心。让这个东西——民心——被组织起来。只要人组织起来，一切就好说。”
伊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敬佩，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重新认识的打量。
“林，你在中国大学里面真的学的是英语？不是政治？”
林晨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艾玛的《三国》里面，和亚历克斯带回来的书里面——都有讲，不是吗。”
他没有等伊森回答。
他转身走到窗边，站在伊森刚才站过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道。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伊森和亚历克斯看着他的背影，都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嘶嘶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
亚历克斯已经合上电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他看了一眼伊森，又看了一眼林晨，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
他拿起电脑包，推开门，走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消失。
房间里剩下两个人。
伊森还站在窗边，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偏西变成了偏红，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更长的影子。
然后他看着林晨，开口了。
“林——所以如果你抓到了撒旦的使徒，会如何。”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十指分开。
“答案不就在《金丹道与功德修行》那些文章里面吗？”
伊森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街道上那些正在变暗的树影上。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其实没有走远，靠在门外的墙上，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但很清楚：
“你说的是内修，还是外丹，还是赏善罚恶。”
林晨没有转头去看门。
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我说的是金丹道。”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两三秒。
然后门被推开了，亚历克斯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走进来，就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林晨。
“什么意思？金丹道不就是那些东西吗？炼丹，长生不老，修仙——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
林晨摇了摇头。
他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金丹道也可以是个组织——不是吗？”
亚历克斯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种正在快速运算的神色，像是在把“金丹道”从一个历史名词重新归类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类别里。
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松开了手，走进来，关上门，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伊森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林晨。
他的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一些：“林，所以你的意思是，最后的最后，你仍然会使用暴力。”
林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这些暴力来自于民心，来自于上帝的旨意。伊森，这是战争。是新一代的十字军远征。只是对象从耶路撒冷变成了山巅之城。”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轻松的安静——是一种沉重的、像是空气突然变稠了的安静。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分，房间里的阴影开始从墙角蔓延出来，沿着地板缓慢生长。
伊森站在窗边，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形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没有动，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你现在是谁，林晨，还是威廉·沃伦？”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朝上，那几道结痂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暗褐色的线条，像是用墨水画上去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手掌，抬起头。
“伊森，我现在是威廉·沃伦。这是避免家人和朋友受到伤害的必要手段。”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伊森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上。
“你和艾玛握有另外两个制衡我的权力。不是吗？”
伊森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晨，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无奈和认可之间的动作。
“林，在这点上，我同意你。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避免上帝的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