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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陈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
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转过身，靠在橱柜边上，看着陈蕊。
他扯下挂钩上的擦手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
白色的棉布在指缝间来回拉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挂回钩子上，转过身，背靠在橱柜台面的边缘。
大理石台面的凉意隔着T恤传到后腰上。
他看着陈蕊，没有说话。
陈蕊等着。
“拿男朋友和别人对比，可是大忌。” 他停了一下。 “他们吵架了？”
陈蕊摇了摇头。
她的头发在摇头时扫过肩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没有。正常的约会，吃饭，看电影。”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膝盖上。
“只是她私下和我说，”她停了一下，“朴正浩是个好人。但是就是差那么点感觉。”
林晨没有说话，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
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他坐下来，椅子承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看着陈蕊，看了大概三四秒。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的时钟在走，秒针跳一格，咔嗒。再跳一格，咔嗒。
“朴正浩对她应该挺好吧，女人的心思，”林晨说，“真难猜啊。”
陈蕊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膝盖上移到林晨脸上，停住。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用指甲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笃。
“是吗？”
她又敲了一下。笃。
“刘雅姐可是说你很懂？”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没有动。
“我懂什么？”
陈蕊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沙发弹簧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她靠在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绕着拇指转了一圈。
她看着林晨，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灌进窗缝，发出一声细细的口哨声。
“艾玛这几天有没有找你？”陈蕊问。
林晨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最近挺忙的。在准备考试。”
陈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拇指停止了转动。
“好吧。”
她停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姿势，把左腿翘到右腿上。
“所以你上次去宴会，看到了艾玛的哥哥了吗？”
“哪个哥哥？”
“那个私生子的哥哥。”
“看到了。”
陈蕊的目光亮了一下。
“帅吗？”
“挺帅的。”林晨说。
陈蕊点了点头。
她把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夜色里。
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斑马线。
她看着那些光带，看了一会儿。
“所以外面传的私生子的事情是真的。”
“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艾玛的父亲只是介绍了一个新成员。在我角度看来看起来艾玛的父母感情很好”
他停了一下，
“私生子的传言，应该是假的。”
陈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晨脸上。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了他的嘴角，然后又移回了他的眼睛。
像是在读一行需要反复确认的小字。
“所以那个可能是艾玛的亲哥哥？”
“他们长得不太像。”林晨说。
陈蕊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手指交叉，松开，又交叉。
“那就挺好的。”
她停了一下。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窗帘的边缘轻轻晃动了一下。
“避免和我一样，”她说，“一地鸡毛。”
林晨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蕊，看了一会儿。
她的侧脸在台灯的照射下显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片阴影随着她眨眼而轻微颤动，像是一只蝴蝶在停驻时微微收拢了一下翅膀。
“看来八卦真的是不分年龄性别。”林晨说。他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交叉放在膝盖上。“你怎么不直接问艾玛？”
陈蕊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
路灯的光在她的瞳孔中形成一个微小的黄色光点。
“我怕她受刺激。”
她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毕竟那种感觉，我知道并不好受。”
林晨没有说话。
他看着陈蕊，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之前低了一些：
“晚上早点睡。你这几天熬夜挺厉害的。”
陈蕊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了一会儿。
她的拇指在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新人保护期过了。现在开始上强度了。”
林晨点了点头。
“那多注意休息。”
陈蕊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拿起沙发上的电脑，掀开屏幕。
屏幕亮起来，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她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手指放在键盘上，然后抬起头，看了林晨一眼。
“等我看完这个材料再洗漱。”她说。
林晨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手搭在门把手上，拉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水龙头被拧开。
水流撞击在陶瓷洗手盆的底部，声音在狭小的瓷砖空间里被反弹、叠加、放大，变成一种包围性的白噪音。
然后是牙刷从杯子里被抽出来的声音——塑料与陶瓷的轻微碰撞。
然后是牙膏被挤出来的声音——膏体落在刷毛上的湿润声响。
然后是牙刷在牙齿上来回移动的声音——细密的、有节奏的摩擦，夹杂着泡沫在口腔中翻涌的湿润动静。
然后是水龙头被关上的声音——水流从湍急到涓滴到静止的渐变。
然后是吐水的声音，泡沫被水流带走的咕噜声。
然后是毛巾被拧干的声音——纤维在水压下扭曲、绞紧、释放。
然后是毛巾被挂回架子上的声音——金属杆轻轻震动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卫生间的门锁咔嗒一声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