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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林晨推开咖啡厅的门。
门框上方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摇晃了几下，铃声逐渐减弱，消失在室内暖黄色的空气中。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朴秀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冰块融化后在水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雾状分层。
她低着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侧脸的线条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林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的金属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朴秀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说话，伸手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推到林晨面前。
U盘在木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停在林晨的手指前方。
“这个月的。”朴秀雅说。
林晨伸出手，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掂了一下。
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他把U盘放进口袋里，拉链拉上，发出一声干脆的闭合声。
“谢谢。”
朴秀雅没有接话。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冰块在杯中滑动，撞击杯壁，发出叮当的脆响。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目前看来，朴正浩所在的基金会，目标人选基本都确定了。” 朴秀雅看着林晨说。
“还需要我每个月给你信息吗？”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看着朴秀雅，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把他的表情分成两半。
“什么意思？”
朴秀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上，交叉，拇指绕着拇指转了一圈。
“我想在下个学期，和朴正浩分手。”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是室温的，没有味道。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滑过一圈。
“他对你不好吗？”
朴秀雅摇了摇头。
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她的头发在摇头时扫过肩膀。
“他的眼里我是另外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道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光带上。
光带中有细小的尘埃在漂浮，缓慢地、无目的地、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微生物。
“而我也并不喜欢他。”她抬起头，看着林晨。“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晨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我尊重你的选择。”
朴秀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把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所以这些信息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了。”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杯子上拿开，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
“挺重要的。”
他停了一下。
“不过我们合作，我向来尊重你的意见，不是吗？”
朴秀雅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街上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走过，车轮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滚动声，从近到远，逐渐消失。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更好的路。”她说。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单纯的尊重你的意志呢？”
朴秀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晨脸上。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笑了，但那种笑不是温暖的那种，是一种带着刀片的笑，锋利、精确、有目的。
“你是这样的人吗？”
她停了一下。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没有喝，只是握着。
杯壁上的冷凝水沾在她的手指上，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为陈蕊安排金融机构的实习。不让她和之前的人玩。让她戒毒。为她铺了一切的路，”
她停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种近乎控制的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然后光鲜亮丽地送回国。”
她抬起头，看着林晨。
“这尊重了她的意志吗？”
林晨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着，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阳光的光带上，看了一会儿。
“她是例外。” 林晨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否成立的事实。
朴秀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吸管，撕开包装纸，把吸管插进杯子里。
包装纸被她揉成一团，放在桌角。
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唯一的例外吗？”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桌面上那道阳光的光带上。
光带中，尘埃还在漂浮，缓慢地、无目的地。
他看着那些尘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是现在的例外。”
朴秀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是吗？未来呢？” 她停了一下。 “还会有例外吗？”
林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那道阳光的光带上移开，落在了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然后远去。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过了街道，穿过了对面的建筑，穿过了更远的地方，落在了某个他还没有命名的事物上。
他想起了艾玛。
他没有说话。
他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朴秀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需要你帮忙。”
林晨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朴秀雅脸上。
“什么忙？”
“我需要一份体面的实习工作。” 朴秀雅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起草好的合同条款。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朴正浩无法提供吗？”
朴秀雅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滑过一圈，留下一道水痕。
“什么方向的？” 林晨问。
“你可以帮我规划下。” 朴秀雅的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的你需要我规划吗？”
朴秀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从林晨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上，看了一会儿。
“科技公司吧。”
林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哪里的？”
“最好是纽约。”朴秀雅说。
林晨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可以。”
朴秀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手在咖啡杯上停住了。
“这么干脆？”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着。
他看着朴秀雅，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对合作伙伴一直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