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把这个信息存放在了大脑的某个角落,然后站了起来。
他走到苏泽面前,伸出手,拍了拍苏泽的肩膀。
手掌落在苏泽的肩膀上,感受到卫衣面料下的骨骼和肌肉的硬度。
“最近学习怎么样?”
苏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他把手从脑后放下来,在膝盖上搓了搓。
“挺好的。就是——”
他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个复杂的机械结构线框图,看了一会儿。
“很多项目进不去。基本上想免费给教授打工,教授都不敢要。”
林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他理解苏泽的意思。
苏泽学的是工程,这类专业在美国有很多项目涉及国防和安全领域,对国际学生的限制非常严格。
即使是看似普通的科研项目,只要资金来源涉及到国防部的拨款,国际学生就被排除在外。
苏泽的成绩很好,技术能力也很强,但他的护照决定了很多实验室的门对他来说是关闭的。
“工科的项目,很多都这样。”林晨说。“尤其是你这个方向的。”
苏泽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他的目光在书桌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个U盘上,然后又移开了。
“林晨哥,”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的语气,“你为什么不直接加我爸的联系方式?”
林晨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在苏泽脸上停了一下:
“避免一些麻烦吧。”
他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苏泽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上,看了一会儿。
“谨慎点好。”
苏泽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晨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锁弹开。
他回过头,看了苏泽一眼。
“有事联系。”
苏泽点了点头。
林晨走出门,随手把门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卡入门框,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嗒,嗒,嗒——像是有人在另一个楼层走着与他同步的步伐。
周末,纽约,皇后区。
林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裤脚刚好搭在皮鞋的鞋面上,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袜子。
他的目光在街道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站在一家杂货店门口的龙哥。
龙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夹克拉链没有拉上,露出里面一件灰色T恤。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从他的嘴角溢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然后被风吹散。
他看到林晨,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掐灭了烟头,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
后他朝林晨招了招手,动作不大,但很确定。
林晨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
“走吧。” 龙哥说。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去。
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涂满了涂鸦,大部分是英文和西班牙文的混合体,也有一些中文的脏话夹杂其中。
地面上有一些积水,倒映着天空中灰白色的云层,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空气中有一股尿骚味,混着酒精的气息,像是有人在这里过夜。
龙哥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是深绿色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木质纹理。
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白色油漆写的数字——47——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刷子随意涂抹上去的。
龙哥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晨跟在后面。
门内是一个餐厅。
大约六十平方米的空间,摆放着七八张圆桌,桌面上铺着红色的塑料桌布,桌布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中国画——山水、花鸟、仕女——画框的边角积满了灰尘。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老式的吊扇,叶片缓缓地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困倦的蜜蜂。
餐厅里没有客人。
只有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拉美裔男性,大约四十岁出头。
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像是被阳光反复炙烤过的皮革。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处有些灰白。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竖着,露出脖子上一条金色的链子,链子的末端垂进衣领里,看不到坠子是什么。
他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拇指在雪茄的表面来回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物品。
他的目光落在龙哥身上,然后移到林晨身上,然后又回到龙哥身上。
“龙。”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厚实,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你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就是他?”
龙哥点了点头。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朝林晨偏了一下头,示意他也坐下。
林晨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厨房的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有一把菜刀的刀柄露在外面;
后门的位置有一扇铁门,门锁是新的,黄铜色的锁舌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
天花板上有两个通风口,大小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
他在心里完成了对这个空间的扫描,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龙哥开口了,声音很平稳,像是在介绍一个老朋友:
“是的。沃森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那人的目光在林晨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右手离开了桌面,伸向腰间。
动作很快。
他的手指触碰到腰间的硬物,然后拔出了一把枪——一把格洛克19,黑色的枪身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
他没有把枪口对准林晨,而是把枪放在了桌面上,枪口朝着林晨的方向,他的手掌压在握把上,食指贴在扳机护圈的外侧。
“龙,”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明确的警告意味,“我是相信你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