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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吊扇在天花板上继续旋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油脂在高温下发出的滋滋声。
龙哥推开餐厅的后门，走进一条窄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变成两团模糊的白雾。
“你刚才胆子很大。”
林晨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
金属门框撞击门锁，发出一声闷响，在巷子里弹了一下才消散。
“你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林晨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合法化的诉求对大帮派来说是必须之路。现在活跃在街区的基本都是小帮派，抗风险能力弱。”
龙哥没有立刻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段，在巷口的一个垃圾桶旁边停下来，把烟灰弹进桶沿上一个凹陷的易拉罐里。
易拉罐里积了半罐雨水，烟灰落在水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
“所以你的目标是这种不大不小的帮派？” 龙哥问。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巷口的街道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林晨走到他身边，站定。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油炸食品的味道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了那几张名片的边缘。
“大帮派都有自己的律师。”林晨说。“我们很难介入。意大利人有自己的关系网，俄罗斯人甚至养着整家律所。我们挤不进去，也不需要挤进去。”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块剥落的墙皮上。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不大不小的帮派开始培养。他们有需求，而且没人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龙哥转过身，靠在墙上，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你真不打算进洪门？”
林晨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我现在干的事情，进去出事了反而给大家添麻烦。”
龙哥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把烟重新叼回嘴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嘴角溢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某种默认。
“这些事情，我不清楚。”他说。“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灰色的烟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痕迹，像是用粉笔画的一条短线。
“不过这些人不见兔子不撒鹰。”龙哥抬起头，看着林晨。“你确定能给他们带来家属卡？”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摸了摸下巴，指尖在下颌线上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
“一家可能不行。”他说。“多几家应该就没问题了。”
龙哥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墙上，等着林晨往下说。
“还是捐款那一套？”他问。
林晨摇了摇头。
“不仅仅这些。还需要加点咨询费，打赏这类的。当然也需要配合他们治理——名义上还是家属卡，不是吗？”
龙哥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林晨的脸上，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
然后他松开交叉的手臂，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但没有点燃。
“这些东西哪些合法哪些不合法，你们律师最熟悉。” 他说。
林晨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沿着巷子延伸出去，落在远处一栋楼的屋顶上。
屋顶上架着几个卫星接收器，银色的锅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走吧。”他说。“是不是还有第二个？”
龙哥点了点头。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从嘴上取下来，塞回烟盒里，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
袋子不大，大约A4纸的大小，鼓鼓囊囊的，拉链处露出一截牛皮纸信封的边缘。
他把袋子递给林晨。
林晨接过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个档案袋，米黄色的牛皮纸，封口处用一根白线缠绕了几圈。
他把白线解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页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女人在各种酒店房间里的画面——男人的脸拍得很清楚，正是朴正浩。
女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从身材和衣着来看，年龄不大。
有几张照片里，女人穿着校服样式的裙子，裙摆很短，露出两条细长的腿。
林晨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多停留了一秒——那张照片里，女孩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是一个等待被训话的学生。
他没有说话。
把照片翻过去，压在下面。
第二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收款方是一个名字陌生的账户，汇款方的备注栏里写着“咨询费”三个字。
金额从五百到两千不等，时间跨度大约是三个月，一共十二笔。
最后一页下面压着一个U盘。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外壳上贴着一条白色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大概是日期或者编号。
林晨把U盘拿起来，在手指间翻转了一下，然后放回档案袋里。
他把白线重新绕好，把档案袋塞回帆布袋，拉上拉链。
“这么快。”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龙哥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
“这个人是常客。”龙哥说。
他把打火机的盖子打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很容易就找到了。而且其中还有一些未成年。”
林晨的手停在帆布袋的提手上。
他的目光落在龙哥脸上，没有说话。
龙哥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迎上林晨的目光。
“上一次是什么时间？”林晨问。
“一周前。”龙哥说。“听那边的人说，这人就喜欢找穿得少的。”
林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龙哥脸上移开，落在巷口的地面上。
地面上有一滩油渍，在阳光下呈现出彩虹色的光泽，像是一滴被压扁的颜料。
“你想到什么？”龙哥问。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帆布袋的提手挽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袋子贴着自己的大腿外侧。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龙哥的肩膀，看向巷子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没。”他说。“突然就想笑了。”
龙哥看着他，等了两秒，没有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
火焰在风中摇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点燃了烟丝。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淡蓝色的漩涡。
“走吧。”他说。“今天还有两个。”
他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