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但空气已经截然不同,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
他迅速套上衬衫,手指在碰到门把手时停顿了半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惺忪但立刻清醒的男声:
“小晨?这个点?”
“龙哥,有事。需要你跑一趟。”
林晨拉开门,走进走廊,感应灯应声而亮,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去赵阳家里,现在。另外,联系劳伦斯,让他立刻动身,找到保罗。告诉他,目标:拿回或销毁所有赵眉和周欣的私密影像原件,手段不限,但必须干净,确保没有备份。”
“可以给保罗带句话:要么拿钱删东西,要么等着警察和高利贷债主一起上门。‘钱’不用多,够他应付一两天最急的债主就行。明白?”
“保罗?明白了。劳伦斯知道分寸。资料我还用带吗?”
龙哥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带着一种猎犬嗅到气味的警觉。
“带。尤其是债务和毒品那些。赵阳家见。”
车子驶向皇后区。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有些诡异。
林晨开得很快,但很稳。
他需要劳伦斯在警察介入前,完成那最关键的一步——拔掉保罗手里最毒的牙。
勒索的核心是筹码,一旦筹码消失,保罗就只剩下恐慌和债务,那会让他更容易被引导向预设的“出路”。
到达时,龙哥的车已经在了。
林晨上楼,龙哥开的门。
屋内气氛凝重。
赵阳像一头被困的衰老野兽,在客厅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踩碎地板。
他眼睛赤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啤酒瓶,但终究没有砸向任何东西。
赵眉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毯子,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哭声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看到林晨,赵阳猛地停下,胸口剧烈起伏,把手机塞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话。
林晨接过,屏幕上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照片不止一张。
光线昏暗,构图粗糙,显然是手机偷拍。
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物,赤身裸体的女性背影或侧影……虽然关键部位做了模糊处理,但面孔清晰可辨。是赵眉。
还有另一组,主角是周欣,姿态更加不堪。
背景显然是不同的汽车旅馆房间。
他面无表情地划动,看完,熄屏,将手机递还给赵阳,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报警了吗?” 他问,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赵阳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没……他说如果报警,就立刻全部发出去……”
“钱准备了吗?”
“店里……现金不多,我……”
“好。”
林晨打断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靠在门边的龙哥。
“龙哥,东西。”
龙哥把文件袋递过来。
林晨接过,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了茶几上,目光重新落在赵阳和赵眉身上。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但也冷,冷得让赵阳心头的邪火都似乎被冻住了一瞬。
“林晨哥……他、他会不会已经……”
赵眉抬起头,脸上泪水狼藉,眼里全是破碎的恐惧。
“暂时不会。”
林晨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他要的是钱,在拿到钱之前,把筹码全打出去不符合他的利益。但时间不多。”
他转向赵阳,
“第一,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安排。不要联系保罗,不要试图筹钱,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你们最信任的人。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眉,
“去休息。哪怕睡不着,也躺下,闭上眼睛。这里交给我和龙哥。”
赵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看看女儿惨白的脸,又看看林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那绷紧到极致的肩膀,一点点垮塌下去。
他伸手,有些僵硬地揽过女儿颤抖的肩膀,笨拙地拍了拍,声音干涩:
“听林律师的……眉眉,没事,爸在……林律师会解决的……去,先去屋里躺会儿……”
赵眉被父亲半扶半抱着,走向里间卧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但隔绝不了那浓重的绝望。
林晨对龙哥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厨房角落,这里离卧室稍远。
“劳伦斯有消息吗?” 林晨压低声音。
“刚收到。人找到了,在皇后区一个脱衣舞酒吧后面的廉价旅馆里。劳伦斯带了两个脸生的伙计,已经上去了。按你的意思,带了点‘硬货’和‘甜头’。”
龙哥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能成吗?保罗那种烂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所以要给他看棺材,再给他一根看似能爬出去的绳子。”
林晨语速平缓,
“劳伦斯会让他明白,勒索只是小事,你收集的那些东西,毒品交易或者强奸未成年少女,足够让他在里面蹲到胡子发白。”
“而删除照片,拿上一点现金,就能暂时躲开最凶的债主,还会有一个‘跑路’的机会。他会选的。贪婪和恐惧,是驱动他这种人的唯一燃料。”
“然后?”
“然后,你报警。用匿名线报,就说发现可疑人员持有毒品,并可能对未成年人进行性勒索和偷拍,强调有立即传播的风险,地址报准确。”
龙哥摸出自己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
“有用?就凭那几张打码的照片?保罗可以说你是自愿的,勒索也可以说是经济纠纷。至于未成年……”
他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赵眉的具体年龄,保罗未必清楚,也未必在乎。就算坐实了,这种案子,在这种地方,对保罗那种人……”
“我知道。”
林晨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却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刑法定罪,证据链,陪审团心态,法官倾向……这些不是我的专业,也未必能如我们所愿。我甚至假设,基于各种‘可理解的’原因——证据有瑕疵,受害者背景,保罗的肤色,某个同情心泛滥的法官或者检察官——最终他可能只会得到轻微的惩罚,甚至无罪开释。”
龙哥的眼神锐利起来:“那我们报警图什么?打草惊蛇?”
“图一个程序。” 林晨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
“图一个把他合法地从街上弄进去,关上一段时间的程序。在这个程序里,有些接触,会变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