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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正浩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比之前自然了一些，带着一丝真实的愉悦。
“书名不错。我可以帮你联系出版社。封面设计我都能帮你想好——你穿着外卖制服，站在耶鲁法学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法典，背景是夕阳。”
“那代价呢？”
林晨直接切入了正题。
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
朴正浩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仅仅只需要在关键议题上支持我们就可以了。”
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林晨注意到了他的措辞——“关键议题”。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些议题，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说。
他们都心知肚明“关键议题”指的是什么——那些涉及到两国关系的敏感话题，那些需要在公开场合表态的政治立场，那些可以被包装成“学术讨论”的宣传口径。
“我能获得什么？”
“资金。人脉。还有你想要的学术资源。”
朴正浩说得很流利，像是一份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报价单。
林晨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如此完美, 那你为什么会被基金会抛弃？”
朴正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上，落在杯壁上残留的咖啡渍上。
林晨没有等他回答。
“因为最后的代价都需要自己承担。”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重之后才说出口的。
“基金会完成了任务。而接受的人——付出了人生。”
朴正浩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窗外的阳光在缓慢地移动，光带从桌面中央移到了边缘，像是一根无形的时针在走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静止。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里面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被你看穿了”的释然。
“你很清醒。”他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赏。“所以普通的方法对你无效。”
“所以你挑拨我和小泉的关系。”
朴正浩的目光在林晨的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果然,小泉说你早就知道了。”
他伸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你为什么不对付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正的好奇。
林晨看着他。
他的眼睛，他的黑眼圈，他眼角那几条以前没注意过的细纹。
“你是我在耶鲁的第一个朋友。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朴正浩的目光在林晨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你还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挑拨其他留学生，孤立我的事情。包括阮秋碧那些人——我如果没猜错，很多所谓的‘巧合’，都是你故意设计的。对吧？”
朴正浩抬起头，看着林晨。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魔术师在表演结束后，发现观众早就看穿了他的手法。
“你果然非常聪明。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敬佩。
林晨没有接他的话。
他继续说道。
“正浩，你非常聪明。耶鲁法学院最强的不是学术——而是在这里读书的人遍布世界。一张证书就能找到相同的同学，他们能够为你介绍工作，为你提供资源，为你打开大门。因为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毕业的。”
他停了一下。
“你想孤立我，让我焦虑，让我在耶鲁感到孤独和无助。然后再出现，成为那个‘伸出援手’的人。方法非常正确。”
朴正浩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被识破了”的坦然。
“但是对你却没什么用。”
“因为我不仅仅认识艾玛·沃伦。”
林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朴正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我还认识威廉·沃伦。或者说我与威廉·沃伦的关系更加密切。”
朴正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一只突然警觉起来的猫。
“而我的成绩也足以让教授愿意为我写推荐信。你的这些方法对我无效，不是因为手段不对。”
林晨看着他的眼睛。
“而是因为你和我，从来就不在一个赛场。”
朴正浩的表情凝固了。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来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的肩膀忽然塌了下去。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在他那件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瘪了下去。
他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的、自嘲的、像是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的苦涩。
“你和沃伦家族那个私生子认识？”
林晨点了点头。
朴正浩的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指在眉心处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我和小泉都以为私生子的出现，代表着艾玛学姐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我们就可以对付你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的节拍。
“看来，我和他都想错了。”
林晨看着他。
“你和小泉达成了什么？”
朴正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端起咖啡杯，看了一眼杯子里凉透的黑色液体，又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杯壁上残留的咖啡渍上，像是在那些不规则的棕色印记中寻找着什么。
“你让他在家族里面丢掉了脸面。他只是想报复你。”
他抬起头，看着林晨。
“而我只想策反你。”
“所以他参与了什么？”
朴正浩的目光在林晨的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
“玻璃匠的线索是他提供的。”
林晨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停住了。
“他对中国文化的了解，让他发现了里面的线索。他告诉我这个线索，让我们求证。”
林晨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确认是我, 你就可以威胁我了。让我加入基金会？”
朴正浩点了点头。
林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的目光落在朴正浩的脸上，没有移开。
“如果确认是我，你也不会如愿。”
朴正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泉要的是我死。你要的是我听你的。这两个目标，不可能同时实现。”
林晨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剧本。
“如果确认了我是玻璃匠，小泉会举报到FBI。我会被退学，关进私人监狱。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人，你的任务也会失败。你和小泉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互相矛盾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