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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森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而你的报酬是 ”他说，“只要不是让FBI和司法部不得不介入的红线，我们会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晨伸出手。
“合作愉快。”
莫里森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晨的手。手掌干燥而有力，指节粗大，像是一个常年握枪或者握笔的人的手。
握手只有两秒钟，然后两人同时松开。
莫里森把手放回口袋里，靠在墙上。
他没有立刻结束这场对话——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选择这条路？而不是像托马斯·沃伦一样？”
林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放回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你们应该看过我的资料。”
莫里森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的妻子由美，因为黑帮火拼被误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我的女儿因为程序问题，现在寄养在别人家里。”
他停顿了一下。
“让黑帮减少暴力行为、降低犯罪率，可不仅仅是你们的诉求。”
莫里森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晨，目光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理解。
一种两个人都经历过某些事情之后才会有的默契。
“很完美的理由。”他说。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回去告诉犹图律师，我们希望你在未来能够来检察官办公室或者法院实习。”
林晨愣了一下。
“我的绿卡申请还未通过。还无法参加这些实习。”
莫里森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一个知道某个秘密的人。
“那过一段时间就通过了。”
林晨看着莫里森，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
莫里森摆了摆手，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在灰色的地面上，像一个移动的坐标。
林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处。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层。
由美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些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抱怨东京时候的样子，抱着莉奈的样子。
他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像压下一封未写完的信。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晨回到律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犹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门缝里漏出一条细长的光带，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道金色的门槛。
林晨敲了三下门。力度均匀，间隔一致。
“进来。” 犹图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高不低，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温度刚好，但味道已经很浓了。
林晨推开门。
犹图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台灯的光线聚焦在纸面上，把他的手指照得有些发白。
他没有抬头，手里的钢笔正在一份文件的页边空白处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晨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在对面那把椅子坐下。
“见到迈克尔了？”犹图问，还是没有抬头。
他的钢笔在纸面上划完最后一个字，然后他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见到了。”林晨说。
犹图抬起头来，靠在椅背上。
台灯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他怎么说？”
林晨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他希望和我们合作。”
犹图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做的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份写得还不错的作业，而不是在谈论一件可能影响整个纽约地下格局的事情。
“接下来就和他们多联系联系。了解警察和检察官的办事流程，对你没有什么坏处。”
林晨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犹图律师。”
犹图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伸手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上面没有写字，也没有任何标记。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晨面前。
“这是新的资料。”
林晨伸手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捏了捏厚度——大约十几页纸，手感像是打印出来的文件。
“听说你的女朋友在金融机构实习？”
林晨的手指在信封的边缘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犹图。
犹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刚才只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的。”林晨说，“目前主要是跟项目，做助理。”
犹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的目光落在林晨脸上，像是在打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听说她是耶鲁艺术系的学生，那她有没有自己创建投资公司的想法？比如艺术品投资？”
林晨的手指从信封上移开了。
他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看着犹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空调的风声在头顶上嗡嗡作响。
“她这个学期结束后就会回国。”林晨说，“她不擅长做这些。”
犹图没有立刻回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把杯子握在手里。
“有没有可能她愿意呢？”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毕竟学习成本不需要她出。”
林晨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不。她要回国。她有自己的事业。”
犹图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艾米丽说你是个多情的人。”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没错。”
林晨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犹图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的台灯上。
灯泡的光线透过灯罩，在桌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她不应该被掺和到这些事情来。”林晨说。
犹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他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落到林晨身上。
“看来你已经了解后面的学习内容了。”
林晨没有否认。
“看来怎么也绕不开金融领域。”
犹图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但依然很克制，像是一个老师在看到一个学生终于解出了一道难题时的表情。
“这次你可以做庄家。”
林晨看着犹图，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希望如此。”他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犹图把交叉在脑后的双手放下来，放在桌面上。
“前提是你找到一个稳定的合作渠道。”
林晨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早点休息，犹图律师。”
犹图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他已经重新拿起钢笔，翻开另一份文件，笔尖落在纸面上，又开始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晨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轻轻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然后他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艺术品市场的调查报告。
第二页是一份投资公司的注册流程指南。
第三页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符号，像是一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读懂的密码。
林晨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滑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他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