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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服的领口，朝工位走去。
工位区很安静。
艾玛的座位空着，电脑屏幕是黑的，椅子推到了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杯水都没有。
林晨扫了一眼她的工位，没有外套，没有包，没有充电器。看来她今天确实没来。
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被体温焐热了，带着一点纸张受潮后的柔软触感。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先把桌上的键盘推到一边，把显示器调暗。
做完这些准备，他才把信封的折口打开。
里面的东西比想象的多。
他先把信封倒过来，让里面的东西滑落到桌面上——三张照片叠在一起，最上面那张他认识：
咖啡馆里那个男人，穿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站在一个加油站旁边喝咖啡。
他把第一张照片放到一边。
第二张照片上是一个不同的场景：
曼哈顿中城，第六大道和四十二街的交汇处，人流密集的人行横道上。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在过马路，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下巴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在低头看屏幕，脚步很快，在人群中穿行的姿态像一个熟悉这条路线的人——他不会撞到任何人，也不会为任何人减速。
林晨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这个人的体型和第一张照片里的男人完全不同，更瘦，更矮，肩膀更窄。
不是同一个人。
林晨把这张照片也放到一边。
第三张照片让他停下了动作。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四五岁，金色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干净利落。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站在一个码头边上，身后是一艘白色的游艇。
这艘游艇更大，船尾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林晨不认识的旗帜，蓝底白纹，像某种俱乐部的标志。
林晨把三张照片在桌面上排成一排，从左到右：加油站的单人照、黑色连帽衫的照片、码头上的年轻人。
他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信封里剩下的东西——两张纸，订在了一起。
第一页是一份简短的个人资料，打印体，没有抬头，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标记：
格雷戈里·威尔逊（Gregory Wilson）
年龄：24岁
身份：威尔逊家族第三子，家族办公室投资部副总监
现居：Aman New York，俱乐部套房，第五大道730号
林晨的目光在“24岁”上停了两秒。
他皱了皱眉。
第二页是关于威尔逊家族的背景概要：
威尔逊家族（Wilson Family）
总部：洛杉矶
排名：福布斯美国富豪榜前百（常年位于70—90区间）
财富来源：三代积累
第一代（1950s—1980s）： 创始人罗伯特·威尔逊在德州二叠纪盆地做油田服务起家，主营钻井设备租赁和管道铺设，承包了多家中小型油井的基建和维护，七十年代石油危机期间扩张至路易斯安那和俄克拉荷马，积累了第一桶金。
第二代（1980s—2010s）： 长子莱纳德·威尔逊接手后将业务从油田服务扩展至化工储运、工业阀门制造和北美输油管网维护。
九十年代末收购了一家位于休斯敦的管道涂层公司，将其改造为特种阀门供应商，产品进入墨西哥湾深海采油平台供应链。2008年金融危机后出售了部分非核心资产，回笼资金转入家族办公室。
第三代（2010s至今）： 次女伊丽莎白·威尔逊主导转型，设立家族办公室Wilson Capital Partners，布局私人美术馆、艺术品基金、跨境资产配置。目前在纽约、特拉华、休斯敦、日内瓦设有办事机构或注册实体。
林晨把这两页纸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格雷戈里·威尔逊的年龄。
二十四岁。
威尔逊家族第三子。
住在Aman New York。
他用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Aman New York”，搜索结果的第一条是官网，第二条是一篇奢华酒店测评。
他点开测评，快速扫了一眼价格段落：俱乐部套房起价每晚2800美元，顶层套房超过9000美元。
林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很短的笑——一种介于无奈和自嘲之间的气音。
两千八。一个晚上。等于他在布鲁克林那间一居室一个月的房租。
林晨把照片和文件收回信封里，站起来，走向办公区角落里的碎纸机。
碎纸机是一台黑色的重型工业型号，放在茶水间旁边的矮柜上，机身有半人高，顶部印着“SHRED ALL DOCUMENTS BEFORE DISPOSAL”的警示语。
林晨把信封竖着塞进进纸口，按下启动按钮。
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纸张被滚轮卷入刀片之间，切割成不到两毫米宽的细条，从底部落入透明的收集箱里。
他看着那些细条像瀑布一样落下来，直到最后一截信封消失在进纸口里，才松开按钮。
机器安静下来。
林晨转身走出办公区，穿过大厅，推开大楼的玻璃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四月的纽约，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热狗摊的洋葱香。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亚历克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嗯。”
“帮我查一下哈苏提供的那些信息里面，有没有和威尔逊家族相关的记录。”
“威尔逊？”亚历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脑子里检索，“洛杉矶那个威尔逊？”
“对。”
“稍等。”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林晨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快，很密集，像机关枪扫射。
他靠在门口的栏杆上，看着街对面的一个快递员正在把一摞包裹从车上搬到公寓楼的大堂里。
快递员的动作很熟练，每一趟搬四个包裹，左右手各两个，来回穿梭，没有停顿。
大约过了两分钟，亚历克斯的声音重新响起。
“没有。”
“什么？”
“哈苏提供的所有资料里，没有出现威尔逊家族的任何成员。”亚历克斯说，“我搜了全名、姓氏，一个都没匹配上。”
林晨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落在街对面快递员的身上，但没有在看他的动作。
“我们现在能查到的只有公开信息。”亚历克斯继续说，“如果他们在过往某个时间内删除了记录，我们无法跟踪到。”
“明白。”
“剩下的资料，我给你弄了一个加密网站。”亚历克斯说，“你可以自己进去看。每一个人，哈苏都标记了基础信息，还有时间线。”
林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也是我同意她加入第二网站的原因之一。”他说，“女士总会比我们男士细心一点。”
亚历克斯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屑。
“不过，”他说，“她把里面部分人的证据放在了暗网上。”
林晨的动作停住了。
他握着手机的右手没有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第二部手机——一部黑色的华为，没有应用商店，屏幕上只有一个图标。
这部手机是亚历克斯从中国带给他们的，不记名，唯一的用途就是登录那个他们称之为“伊甸园”的第二网站APP。
他点亮屏幕，输入密码。
桌面上的图标只有一个，名字很简单：Eden。
他点开图标。
页面加载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显示出一个深色背景的界面。
左上角显示着在线人数：4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