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里的目光从杯子上抬起来,落在林晨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相互抵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晨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和格雷戈里的双手形成了一种镜像般的对称。
“我最近几天想了一下。”他说,“我和魏琛的交集主要来源于沈若兮。而你找人威胁我,让我不要调查。那我只能怀疑——沈若兮的案子有问题,还存在没有被解决的真相。”
格雷戈里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拇指停止了相互抵着的动作。
“所以那些在UCLA调查社团的人,不是你派的?”
“我在纽约,在洛杉矶没有人脉。”林晨说,“而我并不想插手洛杉矶的事情。”
格雷戈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看来是我们理解错了。”
林晨没有说话。
他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让这句话在空中多飘了一会儿。
“你的年龄应该和魏琛没有交集。”他把杯子放下来,目光直视格雷戈里,“我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让你出面解决这些问题。”
格雷戈里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看着林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林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往后靠了一点,拉开了和桌子之间的距离。
“既然这样,我们聊聊沈若兮的案子。”
格雷戈里没有反对。
他端起摩卡,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一个中国年轻人,为了心中的正义和同学的真相,在大学毕业后,毅然决然地来到美国。他送过外卖,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耶鲁,目标是成为了律师。在对方家族的压迫下,他找到了真相,最后把真凶送入了监狱。”
林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格雷戈里的眼睛,“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格雷戈里的嘴角动了一下——一种介于玩味和嘲讽之间的弧度。
“如果把主角换成白人男性,大学放在UCLA,应该票房不错。”
林晨笑了。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格雷戈里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太像。”
“为什么?”林晨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觉得我应该是这种深情的人设。”
格雷戈里没有被他带偏节奏。
他看着林晨,用一种平静的、近乎客观的语气说:“你有女朋友,而且和你关系好的女性不止一个。”
林晨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东西。
“所以你是觉得魏琛说假话了。”
“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格雷戈里说。
“他告诉你什么?”
格雷戈里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在做一个决定。
“他说你和沈若兮相互爱慕,而他在犹他州见过你之后,就有人在调查他。”
“我已经和他说过,这个人不是我。”
“但是他说你仍然关注沈若兮的案子。”
林晨没有否认。
“那是自然。毕竟当时的我认为真凶是魏琛。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你们的出现倒是给了我新的思路。”
格雷戈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林晨。
“林先生,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林晨没有直接回应。
他把目光从格雷戈里脸上移开,转向窗外。
街道上,一个快递员正骑着自行车逆行穿过人群,车筐里塞满了棕色的包裹。
一个穿风衣的女人站在路口,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看了看路牌,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最近的纽约街头并不太平吗?”林晨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格雷戈里皱了皱眉。
他没有接话,他在等林晨把这句话说完。
林晨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格雷戈里脸上。
“我不太喜欢受到威胁。尤其是因为我没做过的事情”
“对骚扰你的事情,我们会做出补偿。” 格雷戈里说。
“既然这样,”林晨说,“你们把纽约分公司的法律业务交给沃森律师事务所。”
格雷戈里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林晨会提出这个条件。
“你就要这个?”
“毕竟这么大的公司,我应该有不少奖金。”林晨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格雷戈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目光在林晨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我需要回去请示一下。”
“那是自然。”林晨说,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
格雷戈里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晨,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判断。
“你和魏琛说的完全不一样。”
林晨笑了。
他把美式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我在耶鲁法学院,别人对我的第一个祝福是签到百万元级的律师费。”他说,“不知道你们公司能不能帮我达到这个。”
格雷戈里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有一点笑意了,是一种“我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的笑。
“你和我们调查中那个帮助社区、捐助物资的人完全不一样。”
林晨把双手从脑后放下来,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这样的人和你们合作不是更加省心吗?”他说,“毕竟只要你们按时付费就好,而你们家族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钱了。”
格雷戈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站了起来,把没有喝完的摩卡留在桌上。
“我会考虑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先生。”
“嗯?”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他没有等林晨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林晨坐在原位,把最后一口美式喝完。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