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长方形的金色光斑。
他的脖子僵了,沙发的扶手太高,他的头在睡眠中滑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颈椎发出抗议的信号。
他用手掌按住后颈,用力按压了几下,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门还是关着的。
他站起来,把衬衫下摆塞回裤腰里,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的感觉让他清醒了大半。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睛有点肿,头发乱得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爆炸。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培根、牛奶、黄油、一袋面包。
他取出需要的食材,关上冰箱门,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平底锅放在灶台上。
点火。黄油滑入锅中,在加热中慢慢融化,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油脂香气。
他用锅铲把黄油抹匀,然后打入两个鸡蛋。
蛋白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变得焦脆,蛋黄还在中心微微颤动。
他又在旁边的空位放了两条培根,油脂在热力下渗出,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烤了两片面包,把它们放在盘子里,然后把煎蛋和培根码好。
他又切了一个橙子,切成四瓣,摆在盘子的边缘作为装饰。
整个过程花了大约十二分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把其中一个盘子放在餐桌上,摆好叉子和餐巾。
然后他走到卧室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指关节距离门板还有两厘米的时候,手机响了。
林晨收回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认识的号码——伊森。
他接通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伊森。”
“林 !”伊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猜怎么着?”
“论文过了。”
“你怎么知道的?”伊森的语调拔高了半个音阶,像是被拆穿了魔术的魔术师,“我还没说呢!”
“你打电话来的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七分。如果你是要告诉我坏消息,你不会在这个时间打。你会拖到中午,或者发短信。你打电话,而且是这个语气,只能是好消息。加上你的论文进度,按时间推算,这周应该出结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伊森说:“林,你真的有点吓人。”
林晨没有接这个话茬。
“教授给了什么成绩?”
“A。”
伊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还是溢出来的得意,
“他说我的论证框架很扎实,文献综述部分做得比预期好,唯一的问题是结论部分可以再展开一些,但整体水平已经达到了发表标准。他问我有没有兴趣把这篇论文改一改投到期刊上去。”
“你答应了?”
“我说我考虑一下。”
伊森说,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今天想请你吃饭。我找到了一家新开的川菜馆,据说水煮鱼做得特别正宗,老板是成都人,辣椒都是从中国运过来的。”
林晨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盘子——煎蛋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凉了,培根的油脂在盘底凝固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薄膜。他把目光移开。
“几点?”
“小组讨论大概三点结束。之后我去找你,大概四点半到五点之间。”
“好。到时候发地址给我。”
“没问题!”伊森说,“那就这么定了。纽黑文见。”
“纽黑文见。”
林晨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裤兜。
他转过身,准备再次走向卧室的门——然后他停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公寓的门。
门关着,但门缝下方的地面上放着一把钥匙——陈蕊的钥匙。
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它,就放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通知。
林晨站在餐桌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拿手机的姿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陈蕊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第三声响到一半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你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不需要求证。
但他的手指在手机壳的侧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早上有个会需要提前到。”
陈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的声音很正常,不高不低,没有疲惫的沙哑,没有刻意的冷淡。
如果只听声音,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她在去上班的路上接了一个普通的电话。
“好。” 林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晨没有挂断,他感觉到陈蕊也没有挂断。
然后陈蕊说话了。
“林晨,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她的声音仍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这几天我需要回国一趟。我爸公司出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之前合规问题,有些人正在盯着。我妈让我这几天就回去,她要和我爸抢。”
“需要我帮忙吗。”
陈蕊没有直接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可能是她把手机换了一只手,也可能是她靠在某个表面上。
然后她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林晨,我一直不想掺和我爸妈的事情。我想着如果我在美国能够自己弄出一点事业,哪怕只是苗头,我也可以自己很好地过下去,让我们在中国也可以重新开始。”
林晨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听到陈蕊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积蓄了一段时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你想让我夺得财产,替我规划好所有的路。但是每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人,每一件出现在我身边的事情你都要确认。现在的生活让我觉得有些窒息。”
林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点,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上的数字在跳动。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我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