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
“你上来给大家念一念,你写的这封情书!”
“说说你亲爱的谁,谁是你亲爱的!”
班主任老周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稿纸拍在讲台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全班哄堂大笑。
许清河站在座位上,脑子嗡嗡的。
2007年。高三五班。
他重生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他干了很多事。
第一天,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确认自己真他妈回来了。
第二天,他在学校转了一圈,看着满校园的非主流杀马特,听着广播里放着《该死的温柔》,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他坐在教室里,一整天都在想一件事——
怎么跟陈玥开口。
就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染着彩虹色头发、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精神小妹。
前世,他跟她没什么交集。
就一次,她生理期疼得趴桌上,他路过的时候顺手倒了杯热水。
就这一杯水,她记了十几年,临死前还给他留了一千万遗赠。
他拿着那笔钱迅速把公司盘活,直至做到上市。
上市那天,他去墓园看她,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
再睁眼,就回到2007年了。
三天了。
他想了三天,愣是没想好怎么跟那个彩虹脑袋说话。
“同学,你好,我是许清河,咱俩认识一下?”
太傻逼了。
“陈玥,你知道吗,你以后会开奶茶连锁店身价上亿?”
更傻,人家不得以为他有精神病。
“那个……你生理期是不是快到了?我给你备着热水袋?”
这他妈直接社死,跟她不熟,你盯着人家大姨妈来了没有?变态么这不是。
他想了两天,愣是没辙。
结果今天,更傻逼的事发生了——
他写的那封情书,被人翻出来了。
准确说,是“前世”的许清河写的。
那傻小子喜欢秦如雪,写了封肉麻到令人发指的情书,偷偷夹在书里。
不知道哪个孙子翻出来,交给老周了。
“快点儿!别耽误大家时间!”
老周敲敲讲台,“你不是写得挺好吗?来,念!”
旁边几个男生起哄:“念!念!念!”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秦如雪低着头写作业,耳朵尖红透了,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似的。
高冷校花嘛。
年级前五十,妥妥的211苗子。
长相干净,扎着马尾,穿校服都遮不住那股子清冷劲儿。
许清河前世喜欢了她七年,大学追了四年,愣是没打动她一毫。
后来听说她嫁了个海归,过得挺安稳。
“许清河!”老周又拍桌子。
许清河往前走。
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一个彩虹色的脑袋——
陈玥。
精神小妹陈玥。
染着红毛绿毛黄毛混在一起的非主流发型,侧马尾扎得老高。
脸上带着那种“关我屁事”的拽样,正拿小镜子照自己的酒窝。
旁边还坐着俩跟她差不多的女生,一个爆炸头,一个锡纸烫,仨人凑一块儿跟彩虹糖成了精似的。
许清河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来,前世这个时候,他跟陈玥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眼里只有秦如雪。
陈玥对他来说,就是个背景板,一个“那种女生”,反正就是“坏女孩”的标签。
后来才知道,这个坏女孩,比他们所有人都活得清醒。
“念啊!”起哄声又响起来。
许清河站在讲台上,看着手里的情书。
《致我亲爱的雪儿》
雪,你知道吗?你就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纯净、洁白,落在我心里,化成了一汪春水……
许清河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他妈谁写的?
哦,是自己。
前世的自己。
他余光又往最后一排瞟了一下。
那个彩虹脑袋还在照镜子,压根没往这边看。
跟她没关系的事,她从来不多看一眼。
许清河突然想起前世病房里的那个晚上。
她躺在床上,头发剃光了,脸上没有血色,但还是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那时候她说:“你能来,挺好。”
他说:“我该早点来。”
她说:“不晚。”
不晚。
现在确实不晚。
“念不出来是吧?”老周走上台,“那我来替你念!”
“别别。”许清河抬手,“让我自己来。”
他清了清嗓子。
全班安静,都竖着耳朵等着听笑话。
秦如雪的笔尖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
许清河张开嘴:“致——陈玥。”
全班:“???”
老周:“???”
角落里的陈玥手一抖,小镜子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玥。”
许清河指着最后一排那个彩虹脑袋,“我写的情书,就是给陈玥的。”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卧槽?!”
“给陈玥?!”
“许清河疯了吧?”
“他脑袋是不是被车撞了?”
陈玥本人也懵了,她同桌那个爆炸头女生使劲推她:“哎哎哎,说你呢!”
陈玥回过神来,脸上那种拽拽的表情裂开一条缝,有点懵,有点呆,还有点儿不敢置信。
“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她直接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方言味儿,“老娘我认识你吗?”
许清河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看着她那两个熟悉的酒窝。
前世病房里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和眼前这个彩虹脑袋的小姑娘,慢慢重合。
“认识,咱俩一个班的。”
“废话,我知道一个班的!”陈玥站起来,个子虽然只有一米六五,但气势足有三米多高。
“我是说你给我写情书干啥?咱俩说过话吗?”
“没有。”
“那你写个屁!”
“现在说不就认识了?”
陈玥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反驳。
旁边爆炸头和锡纸烫已经开始憋笑了。
老周脸都绿了:“许清河!你胡闹什么!”
“老师,我没胡闹。”许清河一脸正经。
“我确实写了情书,确实是给陈玥的。刚才有人翻我书包拿出来念,我也没办法。但是!”
他看向手里的稿纸——
“但是这里面写的是‘雪儿’,跟陈玥不符。我本来写的是‘玥儿’,不知道被哪个傻逼改了。所以我得改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趴在讲台上,唰唰唰改了几个字。
然后举起来,大声念:
“致我亲爱的——玥儿。”
“玥儿,你知道吗?你就像秋天里的第一场雨,带点儿凉,带点儿野,落在我心里,浇出一片彩虹……”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彩虹!哈哈哈哈!”
“卧槽这词儿现编的吧!”
“陈玥头发就是彩虹!”
陈玥脸红了。
不是害羞那种红,是气的。
她一脚踢开凳子,三两步冲上讲台,一把抢过那张纸,三两下撕得粉碎,往许清河脸上一扬——
“你他妈有病吧!”
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跟下雪似的。
许清河没躲,就站那儿看着她,还笑。
陈玥更来气了:“笑屁啊笑!老娘招你惹你了?拿我开涮是吧?”
“没有。”许清河认真看着她,“我说真的。”
“真你大爷!”
陈玥扬起手就要扇他。
许清河下意识闭眼,因为他知道这个时期的陈玥是真敢扇他一个大嘴巴子。
但他没躲。
“陈玥!”
手刚扬起,老周一嗓子吼住。
手停在半空中。
陈玥扭头看老周,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回座位去!”老周指着角落。
陈玥狠狠瞪了许清河一眼,低声骂了句“神经病”,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再他妈瞎写,我弄死你。”
许清河看着她那个彩虹色的背影,看着她气鼓鼓坐到座位上,把书摔得噼里啪啦响。
他突然笑了。
笑完之后,眼眶有点热。
一千万什么的,他其实没那么在乎。
他就是想,这辈子,别让这个彩虹头一个人走。
下课后。
许清河被叫到办公室。
老周训了他一节课,从早恋的危害讲到高三的重要性,从学习态度讲到人生的伟大理想。
他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陈玥最后那个眼神。
回教室的时候,已经放学了。
大部分人走了,只剩几个值日的。
秦如雪背着书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封情书……”她声音很轻,“真是写给陈玥的?”
许清河看着她。
清冷,干净,好看。
前世的白月光。
“不是。”他说。
秦如雪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
“那为什么……”
“因为突然想通了。”许清河打断她,“有些人,隔着玻璃看挺好的。但有些人……”
他往教室角落看了一眼。
陈玥还没走,正趴在桌上睡觉,彩虹色的头发散开,露出一小截白净的后颈。
“得走近了看。”
秦如雪没说话,站了两秒,走了。
许清河走到角落,在陈玥旁边坐下。
陈玥没动,但呼吸乱了一下。
“别装了。”他说。
陈玥猛地抬头:“你他妈——”
“饿不饿?”
“……啥?”
“请你吃辣条。”
陈玥愣住,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许清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卫龙,拆开,递过去。
前世记忆里,她好像挺爱吃这个。
陈玥盯着那包辣条,又盯着他,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没有。”
“那你怎么跟脑残似的?”
许清河笑了:“可能吧。”
他把辣条往她手里一塞,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彩虹脑袋上,把五颜六色的头发衬得流光溢彩。
“陈玥。”
“干嘛?”
“以后我罩着你。”
陈玥嘴里塞着辣条,愣愣地看着他。
半晌,骂了一句——
“神经病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