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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秦如雪回到家的时候。
她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她爸还没回来，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开着，放的是新闻联播。
她把书包放回房间，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堆试卷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一天，她都没怎么听进去课。
满脑子都是最后一排那两个人。
许清河给陈玥送饭。
许清河坐在陈玥旁边。
许清河看着陈玥笑。
那种笑……
秦如雪从来没见过。
她和许清河认识多少年了？
初中就是同学，高中又分到一个班。算下来，快五年了。
五年里，许清河对她什么样？
客气，礼貌，有点拘谨。
偶尔说话，他会脸红。有时候对视，他会躲开目光。写作业的时候，他会偷偷往她这边看。
她都知道。
班里人都知道许清河喜欢她。
他自己也没藏着掖着，情书都写了——虽然那封情书最后闹了个大笑话。
但今天……
秦如雪想起今天在走廊里，她经过许清河身边的时候，他冲她点点头。
就点点头。
没有脸红，没有躲闪，没有那种她熟悉的眼神。
就像……
就像看一个普通同学。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按理说，她应该松口气才对。
许清河喜欢她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回应，有时候也觉得挺烦的。现在他转移目标了，不是正好吗？
但为什么……
她心里有点堵？
秦如雪摇摇头，翻开试卷，拿起笔。
别想了。
做题。
她做了两道题，做不下去。
笔在纸上戳了半天，最后她把笔一放，打开电脑。
等开机的功夫，她愣愣地看着窗外。
天黑了。
路灯亮着，有几只飞蛾在灯下转。
她想起初中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和许清河不是同桌，但座位离得近。
她初中的时候数学不好，有时候会问他题。
他讲题的时候特别认真，讲完了还会问“懂了吗”，她说懂了，他就笑。
那种笑，跟现在看陈玥的笑不一样。
那时候的笑，带着点小心翼翼，好像怕她烦。
现在的笑……
秦如雪说不出来。
反正不一样。
电脑开机了。
她点开QQ，登录。
消息弹出来几条，都是群里@全体成员的，她懒得看，直接关掉。
然后她点开QQ空间。
空间里有人更新了日志，有人传了新照片，她一条条往下刷。
刷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访客记录里，有一个头像。
随风飘荡的云。
许清河的QQ。
他来过她空间。
什么时候？
她点进去看时间——今天晚上，也就是大概二十分钟前。
秦如雪愣愣地看着那个时间。
他来她空间干嘛？
她犹豫了一下，点进他的空间。
空间名字：云淡风轻。
背景音乐是《有没有人告诉你》，陈楚生那首。
她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
有时候是光明正大地来，有时候是偷偷摸摸地来。
她看过他的日志，看过他的相册，看过他的留言板。
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歌，知道他说过哪些话，知道他有哪些朋友。
但她从来没留过言。
今天她又点进那个相册。
相册里还是那些照片——初中时候的合照，聚餐时的抓拍，还有一些风景图。
她一张张往下翻。
翻到最后，她愣住了。
那张照片不见了。
就是那张——她站在树下，穿着白裙子那张合照。
下面配的文字“2004年夏，记录美好”，也不见了。
秦如雪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的。
他删了？
为什么删？
她往上翻，翻到一张合照。
那是初中毕业时候拍的，全班一起，她和许清河站在第二排，中间隔了两个人。
那时候许清河还没长开，瘦瘦的，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笑起来有点傻。
她那时候也傻，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发现，照片下面有个评论。
点开看——
“这个女生是谁？”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QQ号，网名叫“╰☆╮玥唲ぴ”。
评论时间：今天晚上七点二十分。
秦如雪盯着那个网名，心跳漏了一拍。
╰☆╮玥唲ぴ。
玥。
陈玥？
她想起今天李娟她们去问许清河QQ的事，想起最后那两个人笑着往回走的样子。
陈玥加了他QQ。
陈玥来他空间看了。
陈玥看见了那张照片。
然后……
然后照片就没了。
秦如雪把页面关了，靠在椅背上。
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按理说，一张照片而已，删了就删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心里这么难受？
她打开自己的空间相册，翻到初中那部分。
里面有好多照片——春游的，运动会的，毕业照的。
有一张，是她和许清河的单独合照。
那是初三时候，有一次班级活动，大家一起出去玩。
不知道怎么的，有人起哄让许清河和她合照一张。
许清河脸红得跟什么似的，站在她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那时候也觉得好笑，就大大方方站过去，对着镜头笑了笑。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许清河偷偷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张照片里，她笑着看镜头，他笑着看她。
她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留着。
秦如雪看着那张照片，看着许清河那个偷偷的眼神。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
她想起许清河给她讲题时的认真，想起他看见她时躲闪的目光，想起他写的那封被当众念出来的情书。
那封情书，写的什么来着？
“你就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纯净、洁白，落在我心里……”
当时她觉得好笑，也觉得尴尬。
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有点酸。
那个给她写情书的人，现在在给别人送饭。
那个偷偷看她的人，现在光明正大地看着别人笑。
那个说她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的人，现在把她的照片删了。
秦如雪把那张合照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妈在外面喊她吃饭，喊了三遍她才听见。
“如雪！吃饭了！”
“来了。”
她把照片关掉，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已经黑了。
但那张照片还在她脑子里。
许清河那个偷偷的眼神。
她收回目光，走出去。
饭桌上，她妈给她夹菜，她爸在看新闻，一切和平时一样。
但她吃不出味道。
“如雪，怎么了？”她妈问，“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不吃？”
“吃呢。”
她低头扒饭，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吃完饭，她回房间，继续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她点开看——
“秦如雪在吗？我是许清河。”
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砰砰砰的。
然后第二条短信进来——
“那个，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初中那张合照，我今天删了。不是针对你，就是觉得留着不合适。不好意思。”
秦如雪看着这两条短信，愣了很久。
她打了“没事”，又删了。
打了“为什么删”，又觉得不合适。
最后，她回了一条——
“嗯，知道了。”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一边，继续写作业。
但笔在纸上戳了半天，一个字没写出来。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看——
还是许清河。
“还有，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就当普通同学吧。祝你高考顺利。”
秦如雪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酸。
明明是她从来没回应过。
明明是她一直淡淡的。
明明是她先把他推开的。
但为什么……
她打了“好”，又打了“谢谢”，又打了“你也是”。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一边，看着窗外。
天很黑。
路灯很亮。
飞蛾还在灯下转。
她想起五年前那张照片里，许清河那个偷偷的眼神。
那时候他看她，眼里有光。
现在，那道光没了。
秦如雪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喜欢，不是难过，就是空。
像丢了什么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也不知道丢在哪里。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重新打开电脑。
点进QQ空间。
找到那张合照。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偷偷看她的少年，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删除”。
弹出一个框：确认删除这张照片吗？
她看着那个框，手指放在鼠标上。
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取消”。
然后把照片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关上电脑。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许清河最后那条短信——
“以后就当普通同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