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听见电脑“滴滴滴”响了三声。
他走过去一看,右下角一个头像在闪——
不是陈玥那个火星文,是另一个,一个非主流侧脸的女生头像,
网名叫“娟娟≒不哭”。
李娟——他的备注。
他点开对话框,看见一行字:“许清河,以后不许再提我拿尿泼你这事儿了!”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嘴角翘起来。他坐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打字:“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有这胆吗?”
那边回得飞快,跟早就等着似的:“哎呀!那前两个月不是跟你还不熟吗?谁知道你……变化这么大。”
“变化大?哪里变了?”
“你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我们都没跟你讲过话的。你在班里就跟透明人似的,上课也不说话,下课也不说话,就自己坐着看书。我们那时候觉得你特没意思。”
许清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透明人。这个词他熟。
前世高中三年,他确实是透明人。
成绩中等,长相中等,家世中等,没什么特长,没什么爱好,不会打篮球不会弹吉他不会唱歌。
跟谁都能说两句话,但跟谁都不熟。班里要是有个“存在感排名”,他大概排在倒数前十。
那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学习和秦如雪。
学习是正事,秦如雪是正事里的正事。别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看。
陈玥坐在最后一排,头发染得跟彩虹似的,他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不是看不起,是真的没看见。他的眼睛永远盯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盯着那个扎马尾的背影。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确实挺没意思的。
他打字:“以前是以前。”
李娟:“对啊,所以我说你变了嘛。以前那个许清河,打死我也不会找他说话。现在这个……”
她随后又发来一条:“现在这个还行。”
许清河笑了。还行……从李娟嘴里说出来,这已经是高分评价了。
他又打:“那现在怎么就行了吗?”
李娟那边半天才发过来一段话:
“你以前看着就不像会跟我们玩的人。每天就知道学习,跟秦如雪她们那帮好学生混在一起。
我们这种坐在最后一排的,你从来不看一眼的。我跟你同学两年多,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许清河看着这段,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的是实话。前世的他,确实没看过最后一排一眼。
他打字:“那现在呢?”
李娟:“现在你变了。你开始跟我们说话了,还教我们做题,还请我们吃大排档,还教我们打台球。
你上次躺地上那个事,青缇姐回去说了好几天,说你这人脑子好使,路子野,跟看着不一样。”
许清河有点意外:“叶青缇说的?”
“对啊,她说你这种人,看着老实,其实心里门儿清。她说你以后肯定不是普通人。”
许清河愣了一下。
叶青缇——那个红毛,职高的,第一次见面就带人堵他,叼着烟眯着眼,看着凶巴巴的。
她居然在背后说这种话?
“她还说什么了?”
李娟回:“她说你上次躺地上那个办法,一般人想不出来。不是不要脸,是脑子转得太快了。她说你明明能打,但你选了个最省事的办法。这种人最可怕。”
许清河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叶青缇这个人,他第一次见就觉得她不一般。
不是那种憨憨的,是心里有数那种。
他打字:“你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你自己说!我才不帮你传话!”
李娟回得飞快,然后又发了一条,“许清河,你现在算已经融入我们圈子了。”
许清河看着“融入我们圈子”这几个字,嘴角翘起来。他打字:“是吗?”
“对啊!你自己没发现吗?以前我们跟你说话都别扭,现在跟你说话跟秀儿她们差不多。你上次跟我们一起打球,一起吃大排档,一起骂那个黄毛。这不就是自己人吗?”
许清河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两个月前,李娟和蒋秀还拿红糖水堵他,现在在教室勾着他肩膀喊“许清河你真够意思”。
两个月前,叶青缇在巷子里叼着烟威胁他,现在在背后说他“以后肯定不是普通人”。
两个月前,陈玥趴在最后一排,看都不看他一眼,现在……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在草稿纸边上写的那行小字——“装什么装。”嘴角又翘起来了。
他打字:“那我得谢谢你们收留我。”
李娟发来一个捶打的小黄脸:“说什么呢!什么叫收留你!我们是朋友!朋友你懂不懂!”
许清河看着“朋友”两个字,心里有点暖。
前世他也有朋友,但那种朋友是生意场上的,是饭局上的,是“许总许总”叫着的。
大家一起喝酒聊天,称兄道弟,但谁都知道,散了这顿饭,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李娟这种朋友不一样。她是那种——你帮她一次,她记你一辈子。
你对她好,她对你更好。
她不会算账,不会权衡,不会想“这个人对我有没有用”。她就是觉得你人不错,然后把你当自己人。
这种朋友,前世他没有。
他打字:“懂了。朋友。”
李娟回了个笑脸,然后又发来一条:“那你以后不许再提尿的事儿了!”
许清河挑眉:“为什么?你之前不是有这胆吗?”
“那不是之前吗!之前我跟你又不熟!再说了,那也不是尿啊!那是红糖水!”
许清河笑了,打字:“红糖水也不行。”
“为什么?”
“你拿着红糖水堵我,我以后怎么面对红糖水?”
李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发了整整三行。
笑完了,她又发:“许清河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你以前特正经!特没意思!”
许清河想了想,打字:“以前那叫没意思?”
“对啊!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以前天天就坐在那儿看书,谁跟你说话你都客客气气的,但从来不主动找人聊天。我们都在背后说你是‘老干部’。”
许清河愣了一下,老干部?
他前世到三十岁都没被人叫过老干部,高中时候居然有这个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