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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赵，三十出头，肌肉男，嗓门大得跟装了扩音器似的。
稀稀拉拉报完数，赵老师一挥手：“先跑两圈，热热身！男生女生一起跑！”
队伍出发了。许清河跑在最前面那一拨，不紧不慢的。
跑了两圈下来，许清河看见陈玥她们几个从后面慢慢跑过来。
陈玥跑得不快，但很稳，呼吸均匀，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
李娟跑在她旁边，脸已经红了，张着嘴喘气，跟条快要渴死的鱼似的。
蒋秀更惨，落在后面好几米，正拖着步子往前走，已经不算是跑了。
“跑完了跑完了！”
李娟一到终点就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累死我了，我这辈子最讨厌跑步。”
“你才跑了两圈。”陈玥站在旁边，脸都没怎么红。
“两圈也累啊！我又不是你，属牛的。”
陈玥没理她，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目光往许清河这边扫了一下，很快，但许清河捕捉到了。
他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她假装没看见，把头扭过去了。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聚在篮球场，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操场边聊天。
许清河没去打篮球，坐在看台上喝水。王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屁股坐他旁边，差点把他挤下去。
“许清河！”
“干嘛？”
“兄弟，怎么几天没坐一起，你就没有一点想我？”王腾凑过来。
许清河看了他一眼：“没有。”
“你变了兄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理我，但至少不会这么直接。”
“现在也不会。”
王腾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两秒，他又凑过来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同桌是张佳琪。”
“知道，班长大人。”许清河喝了口水。
“对，班长大人。”王腾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你知道她多恐怖吗？她上课坐得笔直，腰板挺得像根电线杆一样。她不说话，不传纸条，不吃零食，不打瞌睡。我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真人，还是学校放了个假人在我旁边。”
许清河嘴角抽了一下，王腾这家伙真能扯。
“而且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王腾压低声音，表情跟说一个惊天大秘密似的，“她连放屁都没声音。”
许清河差点被水呛死，人的关注点怎么可以这么清奇？
“你观察过？”他咳了两声说道。
“不是观察！是……反正就是没声音！我坐她旁边好几天了，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怀疑她是不是不会放屁！”
许清河把水杯放下，看着他：“王腾，你是不是闲的？”
“我是坐不住！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腾双手一摊。
“你都不知道我多想念跟你坐一起的日子。你虽然也不怎么理我，但至少你是个活人，偶尔还会怼我一句。张佳琪她什么都不干，她就是个木乃伊。”
许清河没说话，他之前确实话不多。
王腾看了他一眼，突然正色起来，压低声音：“许清河，老周不是说你考前五就给调座位吗？到时候咱俩还是搞一块坐去呗？”
许清河刚要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敢跟许清河坐一块我弄死你。”
声音不大，但很脆。王腾扭头，陈玥从跑道那边跑过来了，手里拿着水杯，表情很凶。
她跑到跟前，停下来，看着王腾，眼睛眯着，跟看一个欠她钱的人似的。
王腾愣了一下：“啥？”
“我说，你敢跟许清河坐一块，我弄死你。”陈玥说这话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
王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清河，其实他早就有预感了。
“你……你们……”他指着许清河，又指着陈玥，手指抖了抖。
“我们怎么了？”陈玥瞪他。
“没…没怎么。”王腾把手缩回去了，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离许清河远了点。
陈玥“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马尾一甩，差点打到王腾的脸。
等她走远了，王腾才凑回来，声音压到最低：“许清河，你们俩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许清河面不改色。
“就是那个……”
“哪个？”
“你别装了！”王腾急了。
“她刚才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那个我弄死你的语气……她对你占有欲也太强了吧？你们俩肯定有事！”
许清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她跟谁都这么说。”
“放屁！她跟李娟也这么说？跟蒋秀也这么说？”
“跟李娟说过，跟蒋秀也说过。”
王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盯着许清河看了好几秒，然后哼了一声，靠在看台栏杆上，抱着胳膊。
“行，你装，你就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许清河没理他，继续喝水。
自由活动时间过半，王腾去上厕所了。
他哼着歌走进厕所，心情不太好，被陈玥怼了一句，心情能好才怪。
他跟许清河同桌坐了有两年差不多，虽然许清河不怎么搭理他，但那是他高中生涯唯一一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同桌。
现在许清河被调到讲台旁边，他跟张佳琪坐，跟坐牢似的。
好不容易盼到他可以调座位，想着跟许清河再续前缘，结果被陈玥一句话给怼回来了。
“还弄死我？”他对着小便池嘟囔了一句，“凭什么弄死我？我又没干什么。”
他提上裤子往门口走。
刚走出厕所门，两只手从左右两边伸过来，把他堵住了。
左边是李娟。右边是蒋秀。
两个人站在厕所门口，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
李娟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里面的液体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蒋秀没拿东西，但双手抱胸，表情很严肃。
王腾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门框上。
“你…你们干嘛？”
李娟把矿泉水瓶举到他面前，晃了晃。里面的黄色液体跟着晃荡，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王腾，你是不是想跟许清河坐一块？”李娟眯着眼睛。
王腾看着那个瓶子，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这是我跟我兄弟之间的羁绊。”
“我管你什么羁绊不羁绊！”
李娟把瓶子又往前送了送，“反正就是不许坐。不然拿尿泼你。”
王腾的脸白了。他盯着那个瓶子，盯着里面黄澄澄的液体，瞳孔都放大了。
“那是什么？”
“尿。”李娟面无表情。
王腾的脸从白变绿了。
他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李娟，又看了看蒋秀。
蒋秀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是真的”。
“你们……”王腾的声音有点飘，“你们疯了吧？”
“你才疯了。”李娟语气强硬，“玥姐说了，许清河的同桌只能是她，你算老几？”
王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个瓶子，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玩意要是泼到身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不坐，我不坐行了吧？你把那玩意拿远点。”
李娟满意地点点头，把瓶子收回来，拧上盖子。
“这还差不多。”
王腾松了口气，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过她们俩，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李娟和蒋秀站在原地，正冲他笑。那个笑容，怎么说呢，不太友善。
他一溜烟跑回操场，找到许清河，气喘吁吁的。
“许清河！”
“怎么了？”
“李娟蒋秀她们……”王腾指着操场另一边，手指还在抖，“拿尿泼我！”
许清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轻笑了一声：“那不是尿。”
“你怎么知道？你喝过？”
“那是红糖水，她们以前也拿来泼过我。”
王腾愣住了。
他张着嘴，愣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哈哈”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收住了，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就算是红糖水，那也太狠了吧。”他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跟你坐一块，至于吗？”
许清河看着他，忍不住憋笑。
王腾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兄弟，你保重。跟那种女生在一起，你以后日子不好过。”
日子不好过？
他并不觉得。
许清河看了一眼操场另外一边。
陈玥拿着小皮筋在编麻花辫，表情专注。
他反而觉得，生活有时候越简单才越纯粹。
在当下这种快节奏的时代里，很少人会慢下来相处。
每个人性格不同，相处方式也不同。
而他很喜欢现在和陈玥目前这种慢节奏的相处方式。
很舒服很自在，过程越简单感情才会越坚不可摧。
他也不会因为在这样的快节奏时代里改变自己，总有一个人会陪着他慢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