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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许清河还在收拾书包。
陈玥已经把东西全塞进去了，拉链一拉，站起来等他，动作快得跟逃难似的。
“你急什么？”许清河问。
“校门口人多，等会儿堵死了。”
许清河把最后一本卷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陈玥说得多，不是人多，是挤死了。
一群走读生、住校生、接孩子的家长，全挤在门口那条窄路上。
还有各种的自行车、电动车、小轿车搅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跟菜市场似的。
许清河去推自行车，陈玥站在路边等他。
他弯着腰开锁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那人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袄，戴着围巾。
鱼骨辫被风吹得摇曳，但整个人站得直挺，眼睛往人群里扫，跟扫描仪似的。
陈秀兰。
许清河愣了一下，她怎么来了？
平时陈玥都是自己回家，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他推着自行车站起来，目光正好跟陈秀兰撞上了。
两个人同时定住了，这次不是晚上，而是大白天。
隔着十几米，中间挤满了人和车。
但许清河觉得那条路突然变宽了，宽到只剩他和她。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秀兰没点头，也没笑，就那么看着他，表情说不清道不明，不是生气，不是满意，是那种在打量一个人的表情。
然后她动了，她朝这边走过来了。
许清河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车把，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看着陈秀兰直直的走过来，有些许紧张。
他见过陈秀兰好几次了，第一次在办公室，她说：“这孩子还行，比你爸长得顺眼”。
第二次在家长会，她说“你家孩子心眼挺多的”。
第三次在他家楼下，她站在窗户前，黑着脸往下看。
每一次见面，她都会说点什么让他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这次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陈秀兰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她个子不高，到他下巴，但那个气势，能压死不少人。
她上下打量他，从头发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到头发，跟上次在办公室门口一模一样。
“你小子，躲什么躲？”
许清河愣了一下，他躲了吗？他刚才就是站在原地没动，这算躲？
他解释道：“阿姨，我没躲。”
“没躲？你刚才看见我就愣在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那不是躲是什么？”
许清河张了张嘴，其实刚刚是想说“我在想要不要叫你”，但这话说出来跟狡辩似的。
他只能把话咽回去了，他知道陈玥有一半的说话性格是继承她姑姑的，所以……
他敢得罪她吗？
不敢。
“阿姨，您也是等陈玥？”
话一出口，许清河就后悔了，她不是等陈玥难道是等他？
她一个女人，大冷天的站学校门口，不是来接自己侄女，难道是散步？
陈秀兰看着他，表情意味深长，像是在看一只，在路边捡到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动物。
“你小子，胆还挺肥。”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说道：“在我家楼下，对我侄女做那种事？”
话音落下，旁边好几个家长看了过来。
旁边一个穿红棉袄的大妈，扭头看过来，眼神满是八卦。
另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叔也看过来，他本来是想打电话给孙子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什么那种事？许清河一懵，她姑姑说话果然像陈玥说的那样，直戳心窝子。
“阿姨，我……”
“你什么你？大冬天的，让人家在楼下站那么久，冻感冒了你负责？”
许清河愣了一下，她说的“那种事”，只是说在楼下站太久？
“我那天让她上楼的，她不上去。”许清河狡辩道。
“她不上去你就可以那样了？”
“我……”许清河被她堵住了，主要是那天气氛上来了。
“行了行了。”
陈秀兰摆摆手，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跟陈玥的那个小动作一模一样，“陈玥呢？”
“在后面，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陈玥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她一眼看见陈秀兰，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姑姑？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放假了东西多，怕你拿不动。”
陈玥看了许清河一眼，又看看陈秀兰，表情有点紧张，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逮住的样子。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陈秀兰说，“就跟你同学打了个招呼。”
陈玥明显不信，她看了看许清河，许清河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她这才松了口气。
“走吧。”陈秀兰转身就走。
陈玥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许清河比了个口型。
没看清她说了什么，但看那个表情，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等一下。”陈秀兰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许清河，“许清河。”
“阿姨，我在。”
“寒假别光顾着玩。陈玥成绩要是掉下来，我找你。”
许清河愣了一下。“好的，阿姨。”
“还有……”她顿了顿，表情一变，“你们俩有什么事，别在大街上，也别在楼下，影响不好。”
旁边的红棉袄大妈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清河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他感觉自己在那个大妈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同学”了，是某种已经在档案上被标记过的“重点对象”。
“走了走了。”陈秀兰拉着陈玥走了。
陈玥被她姑姑拽着往前走，一步三回头。
许清河站在原地，手里推着自行车，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旁边那个红棉袄大妈还在看他，笑眯眯的：“小伙子，女朋友的姑姑？”
许清河没说话，推着车走了。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那个大妈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比咱们那会儿大胆多了。”
许清河加快了脚步。
回家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来看，是陈玥发的。
“我姑姑跟你说了什么？”
许清河打字：“她说让我寒假看着你学习。”
“就这？”
“嗯。”
“那你脸红什么？”
许清河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脸红了？隔着手机屏能看见？
“我没脸红。”
“李娟说的。她说在校门口看见你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许清河深吸一口气，又是李娟，这姑娘看人真仔细。
她到底长了几个眼睛？校门口那么多人，她还能看见他脸红了？
“你姑姑还说了别的。”他打字。
“说什么了？”
“她说咱们有事别在大街上。”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许清河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