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下课,大课间。
李娟从前面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许清河的桌上,把他的课本压出一个折痕。
“玥姐!新同桌感觉怎么样?”她问,眼睛在许清河和陈玥之间来回扫。
“还行。”陈玥说。
“还行?什么叫还行?”李娟不满意这话,“你快说具体的!牵没牵手?搂没搂腰?亲没亲嘴?”
陈玥拍了李娟的大腿一下:“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的?”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这是关心你!”
“关心我就回去做你的数学题。离及格还差十万八千里。”
李娟听到这句,表情一下子垮了。
“玥姐你能不能别提分数?我好不容易考完了,还想高兴两天呢。”
“高兴什么?你这成绩连本科都上不了。”
“我不上本科,我上大专就行了吧?”
“大专也要分数,你那点分,大专都不要你。”
李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她看了许清河一眼,许清河没说话,但她眼神里的意思他很清楚——“你管管你同桌”。
“她说得对。”许清河说。
李娟气呼呼地从桌上跳下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许清河的课本翻了两页,在上面画了个乌龟,然后跑了。
许清河看着课本上那只乌龟,扭头看陈玥。
陈玥看了一眼那只乌龟,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你不管管?”许清河问。
“画得挺好的呀”,她伸手拿起笔,在乌龟旁边加了一朵花,然后翻回原来那页,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清河看着那朵花和那只乌龟,他把课本合上,那只乌龟和那朵花被他夹在中间,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就像他知道她会在橡皮上刻他的名字,会在课本空白处写他的坏话,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对他好。
第四节课是自习。老周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安静得只剩翻书声。
许清河在做理综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旁边的动静停了。
他扭头一看,陈玥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马尾垂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又睡着了,但好像没留口水了。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那一截白净的后颈露在外面,碎发贴在皮肤上,后排靠窗还是有点冷。
许清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她没醒。他转回去继续做题。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醒了。
迷迷糊糊抬起头,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接住了,看了一眼,认出是他的。
她把外套放在椅背上,揉揉眼睛,拿起笔。
过了一会儿,她从桌斗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他桌上。
“吃。”她说。
“哪来的?”
“李娟给的。我不爱吃橘子。”
许清河看着那个橘子,皮有点皱,应该是放了几天了。他剥开,吃了两瓣。
“甜吗?”
“甜。”
“那我尝尝。”她伸手拿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变,但嘴角翘了一下。
“你不是不爱吃橘子吗?”许清河问。
“现在爱了。”
她把剩下的几瓣全拿走了,一个都没给他留。许清河看着她把橘子一瓣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不爱吃,你就吃完了?”许清河觉得好笑极了。
“吃完了。没了。”她把手摊开,什么都没有。
许清河无奈地笑了,行吧,不挑食,好养活。
她把橘子籽吐在手心里,去扔到前面的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路过王腾的座位,王腾拉住她问:“陈玥,许清河以前是不是也这么不要脸?”
陈玥看了许清河一眼,对王腾说:“他一直都是这样,你才知道?”
王腾笑了,笑了两声就停了,许清河那小子现在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以前跟女生说话都脸红,他妈的变性了?
陈玥走回来,坐下来,把椅子往许清河那边挪了一截。那条线现在完全看不见了,被她用课本盖住了。
“许清河。”
“嗯。”
“你以后上课别老看我。”
“我没看你。”
“你看了,刚才英语课你就看了我好几次。”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你有没有理了?再狡辩我弄死你信不信?”
“弄死我,我也要看。”
陈玥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说话越来越没力度了。
“那你也不能一直看我。”她说。
“行。我看黑板。”
“嗯。”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开口了:“许清河。”
“又怎么了?”
“黑板好看还是我好看?”
许清河手里的笔停了。他看着她,她没看他,盯着黑板,表情一本正经,想说当然是你好看啊。
“黑板。”
陈玥看着他,气笑了,她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不轻不重,但明显不满意。
“黑板上的字好看。”他补了一句。
她的手指不敲了。嘴角翘了一下,又在用课本挡脸。
“傻逼!活该单身!”她从课本后面小声骂了一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上,老周把寒假作业发了下来。
语文三张卷子,数学两张,英语四张,理综五张,摞起来比课本还厚。
教室里哀嚎一片。
陈玥看着那摞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以前不写作业,作业再多跟她没关系。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会写,而且她旁边坐着的人会检查她有没有写完。
“十四张卷子,十四天,平均一天一张。”许清河在旁边算。
“你算数真好。”陈玥说。
“谢谢。”
“我没夸你。”
“那我收回。”
陈玥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里。许清河也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里。
两个人动作几乎同步,一起低头,一起折卷子,一起塞书包,像排练过一样。
李娟从前面探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现在连动作都一样了,是不是晚上回家还偷偷交流啊?”
陈玥把李娟的脑袋推了回去。
“许清河,你寒假干嘛?”陈玥问。
“学习,然后……”
“除了学习呢?”陈玥打断他。
许清河问她:“你想干嘛?”
陈玥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许清河能听见。
她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挡,就那么红着,等着他回答。
许清河看着她,然后笑了起来。
“行。”
陈玥低下头,她嘴角翘着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李娟又从前面探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行?我也要去。”
陈玥把李娟的脑袋又推了回去。
“玥姐你们不带我?我可是你最好的姐妹。”李娟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带着委屈。
“不带。”陈玥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
李娟气呼呼地转回去了,以前打架都带她去,现在是这不带那不带,终究是淡了。
过了一会儿,蒋秀也从另一边探过头来,没敢说话,只是冲陈玥比了个口型—“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