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他打开门,陈玥正在认真做着卷子,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截手指。
头发没扎,就这样散着,垂到肩膀下面。几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
她整个人跟在学校不一样,在学校她穿校服扎马尾,看着就是个学生。
现在坐在桌子前,穿着毛衣散着头发,像换了一个人。
许清河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陈玥转过头瞪他一眼。
“没看什么。”
许清河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这是第一次来她房间,他房间跟她房间不同,墙上没有挂科比,而是一幅油轮的画。
她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摞着课本和卷子,笔筒里插着几支笔。
床上被子长长的叠在一起,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八音盒类型的玩偶。
“你跟我姑姑在外面说什么了?说那么久。”陈玥问道。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听见她说‘亲了没’。”
许清河脚步顿了一下。“你都听见了?”
“这房子隔音不好。”
许清河在她旁边坐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角。
“那是什么?”陈玥看了一眼。
“红糖。”
“我有红糖。”
“那你留着,总有喝完的时候。”
陈玥没再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道题旁都写了过程,以前她不会做就空着,现在她会写,哪怕写错了也会写。
许清河把自己带的卷子也拿出来,摊在桌上。两个人并排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卷子上。
“许清河。”
“嗯?”
“我姑姑跟你说什么了?全部交代出来。”
“她说让我别让你哭。”
“就这?”
“还说我亲你的事。”
陈玥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烧得通透。“你跟她说了?”
“她自己看见了。”
陈玥把笔一放,脸埋在胳膊里。“完了。”
“什么完了?”
“她以后肯定天天拿这个说事。上次她就问我亲嘴什么感觉。”
许清河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
“没笑。”
“你明明笑了。”
“好好好,我笑了行吧。”
陈玥伸手拧他的胳膊,不轻不重的,拧完没松手,就那么拧着。
“许清河,你要是敢在我姑姑面前乱说,我弄死你。”
“我没乱说。她问我亲没亲,我说亲了。她问我几次,我说一次。”
陈玥的脸更红了。“你就不能说不记得了?”
“老师说,要诚实。说谎的孩子是会长长鼻子的。”许清河一本正经道。
闻言,陈玥被他给气笑了,诚实,他诚实的话这世界上还有诚实的人吗?
她把手收回去,拿起笔,低头继续做题,但呼吸还是乱的,胸膛一起一伏,明显还在气头上。
过了一会儿,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那你下次别在她面前说这个了。”
“行。”
“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干嘛?出来吃饭!”陈秀兰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陈玥站起来,走到门口,拉着许清河的袖子,她压低声音:“她做的红烧排骨好吃,你多吃点。”
饭桌上,陈秀兰给许清河夹了块排骨,一连好几块,碗里堆得冒尖。
“阿姨,够了。”
“够什么够?你看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似的。多吃点。”
许清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不瘦,一米八的个子,一百四十斤,算标准吧?
“姑姑,他吃不了那么多。”陈玥开口帮他解围。
“你管他吃得了吃不了?他吃不了你吃。”
陈玥闭嘴了,她低头扒饭,但嘴角翘着。
许清河把碗里的排骨一块一块吃了,确实好吃,比他妈做的不差。
吃完饭,陈秀兰去洗碗,许清河也站起来,“阿姨,我帮你洗。”
陈秀兰看了他一眼说:“你别动,坐着就行。”
陈玥把他按住,让他别动,她跟着陈秀兰一前一后往厨房走。
许清河坐在沙发上,坐得有些不自在,电视开着,但注意力没在上面。
厨房里传来陈玥和她姑姑的聊天声,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许清河隐隐约约听到陈玥说:“姑姑,你能不能别提了,他还在呢。”
许清河假装没听到,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往下看,那个位置就是那天晚上……他发现这角度还挺不错的,中轴视野,难怪呢。
洗完后,陈秀兰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擦干手,解了围裙,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钥匙和手机。
“我出去一趟。”
她在门口换鞋,头也没抬,“单位有点事,之前说好的加班,下午打电话来催了。你们在家里好好复习,别搞别的事。”
“知道了。”陈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语气很淡。
“许清河。”
“阿姨。”
“冰箱里有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饮水机热水那个按钮有点紧,你使点劲按。还有陈玥,下雨的话阳台衣服收一下。”
“好的。”
陈秀兰换好鞋,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道:“门别反锁。”
陈秀兰关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客厅里安静了,但电视还开着,播着《放羊的星星》,不知道谁切的。
许清河坐在沙发左边,陈玥坐在右边,两人之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许清河看了她一眼,她正盘着腿,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头发垂着,盖住耳朵,他看不到她侧脸。
许清河拿起遥控器打算换个台,这时候看爱情片不合适。
他调了一个台,《星空卫视》,上面正播着“大古打算独自一人迎战加坦杰厄的画面”。
就这个吧。
陈玥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头看他,也没有说话。
“大古——”丽娜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陈玥忽然动了,她把抱枕又往怀里拢了拢,手指捏着流苏,攥得很紧。
许清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这个台。
可能是觉得《放羊的星星》太腻了,两个人在这种气氛下看男女主角谈恋爱,怎么都不太对劲。
奥特曼好,奥特曼打怪兽,纯粹、热血,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