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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爸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动作有点用力。
“上次打架那事儿，我不该说那句话。什么‘就这样了’，不就这样了。谁他妈规定我闺女就这样了？”
他说完又觉得在女士面前爆粗不太合适，挠了挠头：“不好意思。”
陈秀兰摆摆手：“实话说，我听粗话比听好话习惯。他大哥，你这态度就对了。”
“我们这些人，”李娟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在场的几位。
“孩子不学好，我们也没当好。现在孩子自己往好了走，我们要是还拖后腿，那才叫真没出息。”
蒋秀妈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她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她的眼睛已经说了很多。
陈秀兰看了看时间，离家长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许建国：“对了，你家许清河准备考哪个学校？”
许建国想了想，之前在儿子门口听见好像是……
“他说考财大。”
“财经大学？”陈秀兰挑了挑眉。
“行，有志气。陈玥上次说想考省城的大学，具体哪个没跟我说，但肯定得跟许清河在一个城市。”
许建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笑了笑：“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定。”
“他大哥这回倒是开明。”陈秀兰难得夸人。
紧接着她又道：“不过说好了，要是她俩真考到一个城市去了，你们家请吃饭。”
陈秀兰理直气壮，看着许建国那老脸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
“你儿子把我侄女拐跑了，不请谁请？”
闻言，许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后拍着胸脯跟大家说道：“那得请，你们到时候全来哈。”
几人跟着乐呵呵一笑，纷纷点头，保证到位。
家长会正式开始了，这次教室坐无虚席。
上次有好几个座位空着，这次基本上坐满了。
人就是这样，成绩出来了，孩子考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家长来开家长会的积极性。
考得好的，家长走路都带风。考得不好的，家长进门先找角落。
但今天这个教室里，坐在后排的那几位，是个例外。
许建国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靠窗的位置——准确地说，是他儿子许清河平时的座位。
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从这个角度看讲台，发现这地方，看黑板反光。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这句话他听女儿许可欣说过。
他当时还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坐在这儿，忽然就懂了。
这位置离讲台最远，离窗户最近，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基本看不太清，但窗外操场上谁在打球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他儿子坐在这儿，成绩能考全班第二，要么是天赋过人，要么是上课根本没看黑板，全靠自学。
他还是倾向于后者。
老周在讲台上开始分析这次二模的整体情况，说了一堆数据，什么平均分、优秀率、本科上线预估人数。
家长们听得很认真，前排有几个还掏出了小本本在做笔记。
许建国没做笔记，他心里有数，他儿子不需要他记笔记。
他无聊地往旁边看了看，正好跟陈秀兰的目光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上次家长会他们还不太熟，这次不一样了，该吵的上次已经吵完了，现在属于“友军”状态。
陈秀兰往他那边偏了偏身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家许清河选这位置，看黑板都费劲。”
许建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也不知道他怎么学的。”
“陈玥上次回来跟我说，许清河上课从来不看黑板，老师讲老师的，他做他的题。老周说过他好几次了，后来不管了，因为他做的题全对。”
许建国笑了笑，眉头一皱，这回事他倒是没听说过。
陈秀兰闲着没事，随手翻了一下陈玥的课本。
数学书，封面都翻烂了，边角卷得跟卷心菜似的。
她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笔记，红笔蓝笔黑笔，荧光笔画的波浪线，便利贴粘了好几层。
“哟，还挺认真。”陈秀兰嘀咕了一句。
再翻一页，笔记中间突然出现了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许清河是傻逼。”
陈秀兰眉毛一跳。
又翻一页：“许清河今天又装学渣，装你大爷。”
再翻一页，在几何题旁边，用红笔圈了三个大字：“笨死了。”
陈秀兰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许建国。
她不动声色地把书合上，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用胳膊肘压住封面，不能让他爸看到。
许建国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她一眼。
陈秀兰面不改色：“他大哥，你们家清河在家也这么……努力吗？”
“还行，”许建国点点头，“最近挺用功的。”
“挺好，挺好。”陈秀兰把书又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
台上老周还在讲二模的整体情况，说到“本次考试全班整体进步明显”的时候。
陈秀兰又闲不住了。
她翻了一下陈玥数学书，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许清河穿我裙子的样子好傻。”
她把那段话写得特别重，不知道写了多少圈，纸都快划破了。
陈秀兰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把纸条撕下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许建国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探究。
“她写了条座右铭。”陈秀兰面不改色。
许建国没说话，他觉得这姑娘挺会自我激励的。
这时候老周在台上点名表扬了进步显著的同学，第一个念到的就是陈玥。
陈秀兰听到自家侄女的名字，腰板瞬间挺直了，脸上笑容夸张。
旁边有家长扭头往她这边看，她微微点头，但又有疑惑，这谁上次不是还是倒数吗？
等老周念到“李娟”的时候，坐在前排的李娟爸直接猛站起来了，喊得老大声了。
“到——！”
整个教室的家长齐刷刷回头看他。
李娟爸站在那儿。又想笑又觉得自己好像太激动了，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对着大家憨笑。
“……是我闺女哈。”
旁边有家长笑出了声。
老周在台上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板脸，说了句：“李娟同学进步确实很大，家长请坐。”
李娟爸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子，又扭头小声跟蒋秀妈说：“听见没？念我闺女名字了。”
蒋秀妈点头：“听见了。”
“从小到大第一回。”
“我家秀儿也是第一回。”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咱也不容易”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