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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模结束了。
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46天。
不过二模之后那周，老周在周五放学前宣布了一个消息。
“周末开家长会。所有同学必须通知到位，不准缺席，不准随便找人代替。”
全班一片哀嚎，这次退步的哀嚎声最大。
陈玥这次难得没有抱怨，李娟蒋秀她们甚至都没反应，以前一听家长会就炸，现在的表情甚至有点期待。
……
家长会这天。
许建国到得早，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习惯提前十分钟。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走廊上站着‘三个女人’——陈秀兰、李娟她爸、蒋秀她妈。
四个人一对眼，以前家长会已经混过脸熟了，这次不用介绍，直接围成了一个圈。
陈秀兰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有理，站在那儿自带一股气场。
她第一个开口：“他大哥，又见面了。”
许建国点点头：“是啊，又见面了。”
“你家许清河，这回又考了第二？”
“第二而已，还行吧。”
“还行？”陈秀兰眉毛一挑。
“他大哥，你要求也太高了。我家陈玥第九我都恨不得放鞭炮，你就‘还行’？”
许建国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李娟她爸接上了话。
李娟她爸是个开小饭馆的，皮肤黑黝黝的，说话带着一股灶台味儿。
他今天是专门关了店来的，上次没来是因为中午饭口实在走不开。
他手里攥着李娟的成绩单，那张纸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他一开口就冲着刚从教室出来的老周喊。
“周老师，我家娟儿还有救吗？”
老周正往办公室拿资料，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这人耿直。
他推了推眼镜，认出是李娟的家长，斟酌了一下措辞。
“李娟同学这学期进步很大，二模比一模进步了二十多分。”
“二十多分？”
李娟爸低头看了看成绩单，好像不太敢相信，这真是他亲生的？
“那…四百五十多分能有学上吗？”
“再努力一把，本科线还是有希望的。”老周说完就匆匆走了，留下一句话飘在走廊里。
李娟爸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回响。
“本科线”这三个字，他从来没跟自家闺女的名字放在一块儿想过。
他转过头看陈秀兰：“她姑，你说这老师说的是真的还是客套话？我有点慌。”
陈秀兰一拍栏杆：“他大哥，老周那个人你不了解？他不会说客套话。他说有希望就是真有希望。”
“可是——”
李娟爸还是觉得不踏实。
“我家娟儿从小就皮，初中还行，上了高中就赶不上趟了。我跟她妈开了个小饭馆，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管她。前两年老师打电话来说她打架，我去了，跟老师说‘这丫头就这样了’。我说过这话，我现在想起来……”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喉结滚了一下。
“我现在想起来，这话不该说。”
走廊上安静了一会儿。
蒋秀她妈基本没怎么说话，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有点起球的针织衫，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别在脑后。
她跟李娟爸不一样，上次家长会她没来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不敢来。
她一进门，看见教室里那些穿戴整齐的家长，那腿就有点软了。
她觉得蒋秀成绩差是自己没管好，每次来开家长会都跟受刑一样。
别人家孩子成绩好，家长坐那儿是来领奖的，她坐那儿是来挨批评的，所以她上次干脆没来。
她小时候上学挨批怕了，长大了还要挨批。
但这次她还是来了，因为蒋秀跟她说了一句话。
“妈，我进步了，你来吧，这次保证不用挨批。”
蒋秀妈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蒋秀的成绩单，纸张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潮了。
她犹豫了好几次，终于开口了：“秀儿她……真的进步了？”
陈秀兰转头看她：“进步了。刚才老周不是说了吗，她们几个都进步了。”
蒋秀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成绩单，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但旁边的许建国看见了，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蒋秀妈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按了按眼角。
“你说我们这些当家长的，”李娟爸在旁边叹了口气，“孩子成绩不好就骂，考砸了就说没出息，从来没想过她们为啥不好。”
“他大哥，你现在想也不晚。”
陈秀兰靠在走廊的墙上，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
她看着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跑跑跳跳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笑声。
“陈玥她爸妈走得早，她跟着我这个姑。我没文化，不会教，就知道别让她饿着冻着。前两年她染头发，穿得乱七八糟，我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不管用。
今年突然变了…头发染回来了，开始看书了，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她屋里的灯还亮着。我以为她在玩，推门一看，在做题。跟见鬼了似的。”
陈秀兰说到这儿摇了摇头，脸上有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这个姑，还不如一个高三的男同学。”
许建国听到这话，表情有点复杂。
他一直觉得秦家那丫头才是自己儿媳妇的标准模板。
结果他儿子不按剧本走，非要去追一个精神小妹。
说实话，他一开始是真不乐意。
但今天站在走廊上，听陈秀兰说这些，他心里那个标准忽然有点晃。
许建国清了清嗓子：“清河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拿主意。我跟他妈也管不了太多。”
“那不挺好？”陈秀兰看了他一眼，“有主见的男孩子，比什么都强。”
许建国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候，李娟爸突然把烟掐了，站直了身子，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策似的：“回去我就把饭馆关一天，好好跟娟儿说说话。”
“说什么？”陈秀兰问。
“回家先跟她道个歉，爸爸那天说话确实错了。”
李娟爸想了想，跟自己亲闺女道个歉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