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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二模如约而至。
考前一天晚上，陈玥破天荒没有打电话叫他第二天起床。许清河觉得奇怪，打过去，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怎么了？”他问。
“没事。”
“真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低了半度：“……有点怕。”
这是陈玥第一次跟他说“怕”。
她这个人，开学第一天堵着他骂的时候不怕，月考不及格被全班笑的时候不怕，被刘老师说“没出息”的时候不怕。
但二模前的一天晚上，她突然说怕。
许清河把手机换了个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怕什么。”
“怕退步。”她顿了顿，“要是这次没考好，我是不是又要回去了？”
“回哪儿去？”
“回原来的位置。”
许清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他后来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对的话：“你现在的位置，是你拼来的。谁都抢不走，你继续往前走，只要你回头，我永远都会在你身后。”
电话那头传来很短的一声笑。
“许清河。”
“嗯？”
“你讲道理的时候好假正经。”
“挂了。”
“别挂…再说两句。”
“不说了，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你才是别迟到！每次都是你慢……”
她还没说完，许清河就挂了。然后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想了很久。
前世的陈玥，没有人在考前跟她说这些。
她自己一个人去考试，一个人报志愿，一个人去读那个烂大专，又一个人从烂大专里爬出来，考上了好大学。所有一切都是她一个人扛的。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有人在她身后。
二模那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答题卡上有一层薄薄的光。
许清河坐在考场里，拿到卷子先翻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
对他来说一模二模都是高考的预演，他上辈子经历过一次，这辈子心态稳得一批。
真正让他放不下的，是隔壁考场里的那个人。
语文考完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等陈玥。
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不出考得好不好。
她走到他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别问我考得怎么样，不准问。”
“我没打算问。”
“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
陈玥抿了抿嘴，没说话，但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旁边的李娟和蒋秀从同一个考场出来，李娟一边走一边甩着发酸的手，嘴里骂骂咧咧。
“作文题目哪个傻逼谁出的？什么叫‘距离’？我离清北就差个三百分，这算不算距离？”
蒋秀在旁边认真回答：“算啊，但你没写到点子上。”
“那你写了什么？”
“我写的是我跟我妈的距离。”
李娟愣了一下，不骂了，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下，整不会了。
“……你写了那个？”
蒋秀点点头：“写了一半差点哭了，监考老师还看了我一眼。”
“你他妈的，”李娟搂过她的肩膀，“这么煽情干嘛。”
许清河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李娟骂归骂，这憨丫头脸上一直在笑，可见她跟蒋秀两人关系。
她不是真的在抱怨，她是紧张了。
这个成绩一向垫底的精神小妹，开始在意考试了。
在意作文写没写到点子上。
有句话好像是说；当一个人在意的越来越多的时候意味着……意味着什么……他忘了，想不起来。
两天考完，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只是半口气，因为分数还没出，心里还是没底。
出成绩那天，老周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成绩单，一言不发，让人心里发慌。
全班安静下来，连平时最闹的李娟都坐得笔直。
“这次二模，咱班整体有进步。”老周推了推眼镜，“但是，个别同学退步了。”
许清河接过成绩单。
第一名还是张佳琪，六百五十五，依旧稳定得像个定海神棍。
第二名是他自己，六百四十八，比一模多了五分。
第三名换人了，不是秦如雪，是一个平时不怎么冒头的男生，叫李浩然。
第四名才是秦如雪，六百二十八。
他的目光往下移。
第九名，陈玥，五百四十一。
出息了，比一模多了二十一分，但第八名五百六也没原地踏步。
二十一分是什么概念？
去年高考这个千万人过独木桥的战场上，一分就能甩开千人之多。
二十一分，能甩开一个学校。
许清河转头去看陈玥。
她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成绩单，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安静得吓人。
周围同学都在互相问分数，吵吵嚷嚷的，只有她一言不发。
然后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说话，只是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在笔记本上写下：“服不服”。
？？？
许清河皱皱眉，这姑娘她越来越飘了。
继续往下看。
王腾五百一十二，比一模进步了九分，高兴得在座位上使劲拍桌子，嘴里嗷嗷叫着：“我果然有黑马之姿。”
李娟四百五十一，蒋秀四百六十二，这俩憨姑娘都进步了。
李娟举着成绩单跟举奖状似的，站起来朝许清河的方向挥了挥。
“许清河！看见没！老娘进步了！”
全班都回过头来看她。
老周咳了一声，她才坐下去，但那股高兴劲儿根本藏不住。
下课铃一响，李娟第一个冲出座位，拉着蒋秀就往许清河这边跑。
两人把成绩单往他桌上一摔，李娟双手叉腰，表情像个骄傲的公鸡。
“看见没？”她学着自己的话，指着上面的数字，“四百五十一！牛不牛逼？”
“不牛逼。陈玥更牛逼。”许清河淡淡道。
李娟白了许清河一眼，她自然知道玥姐牛逼。
接着她又“哼”了一声：“我上次多少？四百二十六！进步多少？二十五分！”
“你数学是进步了。进步到能算清楚二十五了。”
蒋秀在旁边说了句大实话，然后又补了一刀。
李娟回头瞪她：“你闭嘴。说，许清河，怎么奖励我们？”
“考到本科线再说。”
“诶！你…”李娟噎了一下，“行，你说的，到时候我要吃大餐！”
“先不说大餐，”蒋秀坐在他前面座位的椅子上，表情突然认真起来，“许清河，那个卷子，能不能再多给我们几套？”
许清河看了她一眼。蒋秀这个人平时话不多，没有李娟咋咋乎乎那劲，每次开口都说到点子上。
别人在庆祝的时候，她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他从桌肚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蒋秀。
“早准备好了。全新的，比之前的更难，你们看着做。”
蒋秀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个什么值钱的东西似的。
李娟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文件夹，开玩笑的语气忽然收了几分：“许清河，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哪句？”
“罩着我们。”
许清河沉默了一秒，然后看着她们的眼睛，正色道：“那当然。”
李娟咧开嘴笑了，她没再说什么，拉着蒋秀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喊了一句：“那你等着，老娘迟早考到让你说我牛逼！”
“那我拭目以待。”许清河回她。
陈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把一大瓶冰红茶放在他桌上。
“娟儿请你的，她说这是高级货。”
“怎么突然请我喝水？”
“看你学习辛苦不行吗？还有，那个卷子你什么时候又准备了三套？我怎么不知道？你天天跟我在一起，你哪来的时间？”
许清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秘密。”
陈玥眯起眼睛看着他，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这一下不疼，甚至可以说有点轻。她拧完就走了，马尾甩得高高的。
许清河低头看了看被拧的地方，又看了看桌上那瓶水，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