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推着自行车,隔了三米远跟陈玥对峙。
“陈玥,你先放下砖头。”许清河劝说道。
“没砖头。”陈玥眨眨眼,两只手藏在身后。
“你拿着手就没地方抓了。”
“用你管?”
许清河把自行车支好,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行,我错了,我不该说那句话。”
“哪句?”
“……除非你要看。”
陈玥瞪他,背后手里的砖头捏得更紧了。
许清河赶紧补了一句。“不如你把砖头放下,我们心平气和地聊聊。”
“谁要跟你聊那种东西。”陈玥冷哼一声。
但她的手松了一点,许清河抓住这个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样吧,我保证以后不看了。”
陈玥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写满了不信:“你们男生说的话能信?”
“当然能信了!”
陈玥“呵”了一声,想起什么:“我们班那些男生,一个个都说戒烟,第二天厕所照样抽。”
“我又不抽烟。”
“性质一样。”
许清河想了想,决定换个策略哄她:“你说怎么办?我照做。”
陈玥似乎没想到他会把球踢回来,她低头想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你以后再看,我就告诉阿姨!”
许清河有点哭笑不得。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威胁,他妈对陈玥印象好得很,如果陈玥告状:“阿姨,许清河让我看那种电影。”
那他妈估计第一个反应不是骂他,而是先跟陈玥道歉,然后有可能跟他爸混合双打,那个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行,不看,那听老中医的话。”
“什么老中医?”陈玥一脸茫然。
“你刚才说‘你们男的’,那个语气特别像一个老中医。就是那种坐堂问诊,专治疑难杂症的老中医……”
许清河一本正经地说道。
“所以老中医说了,此症伤身,宜清心,宜寡欲,我谨遵医嘱,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话还没说完,陈玥扔了砖头。
然后冲上来掐了他一把,这一把掐在后腰上,许清河整个人往旁边弹开了半米。
“你他妈在说什么?什么对自己负责,对我负责?”
陈玥的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底气不足了。
“谁、谁要你负责!你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
许清河捂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角却翘起来了。
“我说的负责是……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负责替你爸照顾你,你想哪去了?”
陈玥的表情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完全掉进了语言陷阱里了。
如果,她说:你想哪去了?他肯定会说,“我没想哪去啊,是你想多了。”然后这个话题就彻底被他带跑了。
“我真服了,”陈玥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声音里全是无奈,“你说话时能不能不要那么弯弯绕绕?”
“能能能,以后跟你说话就直来直去。”
“真的?”
“真的,比如现在,”许清河跨上自行车,扭头看她,“上车,天不早了,你姑在家等着呢。”
陈玥站着犹豫了一秒,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侧身坐上后座。
许清河蹬了两圈,自行车平稳开到马路上。
晚上的风凉凉的,带着路边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味。
陈玥坐在后面,手没扶他的腰,而是抓着座位两边的铁架,这是她每次生气时的标准坐姿。
必须要和他拉开距离,平时她都是直接拽他的衣角,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陈玥。”
“干嘛?”
“你要是下次再生气,能不能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就是别捡砖头,怪吓人的。”
“那我该捡什么?”
“棍子?”
后腰又被掐了一下,这次没之前疼,力道明显收了几分。
她“哼”了一声说,“你还给我建议上了?”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说,你别生气,但你肯定又会说,‘我没生气’。对不对?”
陈玥没接话,只要不承认自己就是对的。
自行车拐过学校附近最后一个路口,上了陈玥家方向的主路,这条路晚上车不多,车轮在路面上沙沙的响。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开口了。
“高一高二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跟他们一起看?”
许清河一边骑车一边回答,“也不是经常,偶尔。”
“蒋秀说,男生宿舍晚上熄灯后还会讨论。”
“她怎么知道的?”
“她表弟住校。”
许清河在心里替蒋秀的表弟默哀了一秒。
“讨论过,”许清河如实说。
陈玥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那你觉得那些女的好看吗?”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许清河太清楚了。回答“好看”,那就是死罪。
如果回答“不好看”,她会说:“不好看你为什么看?”还是死罪。
他深吸一口气,“……当时觉得还行。”
后座没动静。
“但现在回头看,什么感觉都没有,晚自习王腾问我要网盘的时候,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因为我很久没看那些东西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人天天早上打电话叫我起床,晚上发信息催我做题,考试考得好就开始嘚瑟,考砸了就闷着不说话,上课就拿零食诱惑我,下课就踢我椅子,还有放学拿砖头吓唬我,”
许清河顿了一下,“所以我哪有时间看那些?”
后座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有人把额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上。
那一下就碰了两秒,很快就移开了,像是怕他发现,但那个触感若有若无,却足够让许清河感觉到了。
“你就是嘴贫。”陈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许清河笑了一下,自行车继续往前蹬。
马路两边,一排排关了门的店铺,偶尔还有一两个亮着灯的便利店,一阵风吹过来,路边的紫荆花簌簌落下,花瓣刚好落在后座的人发间。
到她家楼下后,陈玥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明天不许迟到。”
许清河挑眉:“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你哪次不是让我打电话才起床?”陈玥翻了翻白眼。
“那你明天还要记得叫我。”
“你自己定闹钟!我才懒得叫你。”
她说完就转身上楼了,许清河笑了笑,挥挥手,目送她上楼。
这事他承认,但他现在也确实改不了,他已经习惯了,而且闹钟每次都没用上,电话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