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许清河到教室的时候,他的课桌上已经放着两份早餐。
嗯?竟然还真有。
王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见许清河进来,立刻扭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充满怨念的后脑勺。
许清河走过去拍了他一下:“挺准时的。”
王腾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许清河你是人吗?你他妈泡妞?让我买单?”
“等价交换嘛。”许清河面不改色。
“滚。”
许清河把东西拎回自己座位,陈玥正慢悠悠的走进教室。
“包子,肉的。”许清河把袋子放在她桌上,“豆浆两杯,一杯甜的一杯原味,你要哪个?”
陈玥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他。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许清河抢先截住了她的话头:“王大善人买的。”
陈玥的眉毛挑了一下,转头往王腾那边看。
王腾立刻把脸埋进英语课本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跟我没关系但是我也不敢否认”的怂。
“他请你吃早餐干嘛?”陈玥转回来。
“他说还你上次的辣条。”
陈玥将信将疑,但没再追究。她拿起那杯什么都没写的原味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许清河把那杯甜的拿到自己面前,又拿了一个肉包。
这时候李娟和蒋秀从后门进来了。
李娟肩上挂着书包,一路走一路打哈欠,看见许清河桌上的包子眼睛瞬间亮了。
“包子!谁买的?”她两步并作一步冲过来,“我早上起晚了啥都没吃。”
许清河往袋子里指了指:“拿去分。”
李娟一点不客气,抓起两个包子递给蒋秀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问:“今天啥日子,许清河你请客?”
“王公子买的。”许清河面无表情。
蒋秀拿着包子愣了一拍,看了看许清河又看了看陈玥,然后很冷静地说了一句:“王公子大气!”
许清河没回答。
王腾嘴角狠狠一抽,脑门砸在课桌上了。他买的,所以许清河倒是挺会邀功,合着借花献佛。
这边包子刚吃完,上课铃就响了。
老周踩着铃声走进来,腋下夹着教案。
他站在讲台前,扫了一圈全班,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开口。
“说两件事。”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第一,明天拍毕业照。”
话音落地,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拍桌子的拍桌子,拍同桌的拍同桌,王腾在后面喊了一声“终于——”。
许清河转头看陈玥。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手里的笔还在卷子上写着,但笔尖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墨点。
老周等大家消停了才接着说:“第二,今天下午的班会课提前到下午第二节,主要是说明天的安排和一些注意事项。”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继续说:“可以化淡妆。”
这句话比“拍毕业照”引发的动静还大。
女生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小声问“能化到什么程度”。
男生们则是一脸无所谓,但有几个明显也在听。
陈玥在许清河旁边安静地坐着,她看起来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下了早读课,李娟和蒋秀立马跑到陈玥座位旁边。
李娟一屁股坐在许清河的椅子上,把许清河挤到一边去了。
“玥姐,明天淡妆,你准备怎么弄?”李娟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陈玥耸了耸肩,像是完全不在意。
但许清河太了解她了——越是装作不在意的时候,心里越是已经在盘算了。
“淡妆嘛,就随便画画呗。”
蒋秀站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在搜索框里打字了。
她很少在手机上主动搜什么,但这次搜得飞快。
屏幕上的搜索记录显示——“高三毕业照淡妆怎么画”“学生党便宜口红推荐、豆沙色口红适合黄皮吗”。
许清河在后排看着蒋秀的手机屏幕,心里想,女生的搜索记录跟男生的就不是一个个次元,男生的浏览器永远干干净净。
下午第二节课改成班会。
老周果然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明天的流程安排。
他强调了三遍集合时间,又强调了一遍不要穿奇装异服,然后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次集体拍照了。”
教室安静了。
许清河低下头,看着自己桌面上的课本。
他在想,前世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好像也是这样坐在教室里听老周说毕业照的事,然后跟同学一块儿下楼站队,机械地笑了一下,就结束了。
那天的阳光怎么样?谁站在他旁边?他完全不记得了。
不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而是因为前世的高三对他来说没有太多值得记住的东西。
这一次不一样。
他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点。
陈玥正低头写题,侧脸被日光灯照得很安静。
她大概察觉到他在看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看黑板。”
“现在是班会,没有黑板。”
“那就看老周。”
许清河收回目光,抬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相对无语了0.5秒。
晚上放学回家,许可欣坐在客厅。
这次她没看偶像剧,而是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哥,你们明天是不是拍毕业照?”
“你怎么知道?”
“我们班主任说的,我们学校初三的下周拍,高中这周拍,都是一个摄影师。”
许可欣扔下笔,“我们班有人在传,你们高三有个学长的毕业照拍了三次才过,因为每次都闭眼。”
许清河走过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操心的事还挺多。”
许可欣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拨开。
“我是想说,你明天穿什么?校服?你那件校服外套都起球了,要不要让妈给你找件新的?”
“不用。”
“那你头发呢?你头发翘起来了,后面。”
许清河走到卫生间照了一下镜子,打算洗头,这就是男生对拍毕业照的最大的态度。
洗完他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发给陈玥,问她“明天化妆吗?”
对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就随便涂点。”
“涂什么?”
“宝宝霜。”
“宝宝霜算什么化妆。”
“加了颜色就是化妆。”
许清河拿着手机在被窝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天气好得不像话。
许清河去接陈玥,她今天扎了侧马尾,抱着胳膊等他的时候,样子还是拽拽的。
她的头发染黑之后已经长了不少,又黑又顺,侧马尾垂在右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眉毛描了一点,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晰的弧度。
腮红粉淡淡的,像是被风吹红了的那种颜色。嘴唇涂了豆沙色,衬得整张脸都亮了一个度。
许清河站在自行车座位上,看傻了。
陈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什么。”
“你化妆了?”许清河陈述事实。
“素颜。”陈玥面不改色。
“你昨天说涂宝宝霜,宝宝霜能涂出腮红来吗?”
“就是宝宝霜。”
宝宝霜——平时凶得要死,拿砖头堵他,掐他腰,骂他傻逼,结果出门抹的是宝宝霜?
许清河忍不住想笑。
“陈玥。”
“嗯。”
“你以后别化了。”
陈玥的表情僵了一下。
“真化了谁还听课,我反正是不听了。”
陈玥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用拳头捶了他一下,力道不轻,打在肩膀上啪的一声:“滚。你上课什么时候听过。”
许清河揉着肩膀,心想自己说的确实是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