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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教室后，他发现今天教室里的女生们全都大变样了。
李娟今天也扎了个侧马尾，脸上的妆比陈玥还明显一点，腮红打得很圆，看起来特别喜庆。
蒋秀也扎了侧马尾，妆画得更淡，但眼线很细致，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温柔。
前排的张佳琪秦如雪没扎侧马尾，而是丸子头。涂了淡淡的口红，眉眼间那种疏离感反而淡了几分，就连吴敏都化了妆，可见女生对这次拍照的重视。
许清河感觉整个教室的颜值飙升80%。
王腾也发现了。
他挤在后排，两只眼睛不够用，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最后凑过来跟许清河说。
“今天什么情况？全班女生都开美颜了？”
“淡妆，老周批准的。”
“我知道淡妆，但这也太——”
王腾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班长她今天坐那儿，跟画了皮似的，我连题都不敢问了。”
这时，老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五班的！下楼集合！”
整个教室像开了锅一样，椅子腿磨地的声音、拍桌子的声音、互相喊名字的声音混成一片。
许清河站起来，正要往后排走，被陈玥拉了一下袖子。
“你往哪儿走？不是要集合吗。”
“去厕所，洗个脸。”
“洗脸干嘛？”
“刚才手碰到包子了，脸上全是油。”许清河说完就快步走出教室。
他确实洗了把脸，但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一下。
刚才陈玥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他对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凉水，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暗骂自己一句，真是没出息！
但…管他呢。
他在心里默默把“陈玥淡妆侧马尾”存档，跟“陈玥口水照限定版”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操场上的阳光好得过于过分。
五月初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了，晒在头顶上暖烘烘的。
摄影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手里拿着一个反光板。
他在台阶前指挥着，声音比老周还响：“第三排往左一点！左边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对就是你，往右半步——再右一点——好！别动了！”
许清河被安排到最后一排，陈玥站在他前面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陈玥的身高在女生里算数一数二的，放女生堆里也是很惹眼的那种。
他从最后一排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的侧马尾。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有一小圈光晕，侧马尾的橡皮筋上有个很小的蝴蝶结装饰，黑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最后一排，看镜头！”摄影师举起手。
许清河收回目光，看向镜头。
快门声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老周昨天说的那句话——“这是你们高中最后一次集体拍照了。”
前世拍完这张照片，他把照片塞进抽屉里，再没拿出来看过。
那时候他觉得高三是一段需要赶紧熬过去的日子，越快越好，最好一觉醒来就已经高考完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想让时间慢一点。
不是怕高考，是真的不舍。
具体舍不得什么他也说不清，可能是黑板旁边的倒计时，可能是一根分两半的卫龙辣条，也可能是侧马尾上那个很小的黑色蝴蝶结。
“好！下一组！”
摄影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班级集体照拍完了，接下来是自由组合拍照时间。
操场上顿时热闹起来，三五成群地拉着人合影。
王腾第一个冲过来，拉着许清河的胳膊把他拖到篮球架下面：“咱俩先拍一张，回头你混出名了我也好拿照片卖钱。”
“你这商业头脑用在数学上早考一百三了。”许清河说。
“一百三算个屁，来，笑一个。”王腾把手臂搭在他肩上，冲旁边帮忙拿相机的同学喊了一声，闪光灯一亮。
王腾拍完还不过瘾，又叫了几个平时一块儿打球的男生过来，几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龇牙咧嘴。
其中一个比了个不太雅观的手势，被路过的老周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照片正好拍下这个瞬间。
李娟和蒋秀拉着陈玥在花坛边上拍照。
李娟带了数码相机，是她爸昨天专门从别人那租的，说是“闺女拍毕业照得用好的”。
她指挥蒋秀和陈玥摆姿势，三个人挤在一起，脑袋碰着脑袋，侧马尾凑成一排。
“你们三个是约好了今天都扎侧马尾？”许清河走过来。
“要你管。”陈玥没看他。
李娟倒是大大方方地回答了：“对啊，我们昨晚群里商量的，好看吧？这叫精神小妹毕业限定版——黑发侧马尾。”
“赶紧拍吧。”蒋秀在旁边小声催了一句。
这时候许清河走过来，他刚才被王腾拉去篮球架那边了，头发有点乱，校服领口敞着。陈玥站在花坛边，手里还拿着李娟的相机。
“你们拍吧，我帮你们摁。”许清河伸手去接相机。
李娟一把将相机抢回去：“想得美。去去去，玥姐你跟他先拍，我俩一会儿再过来。”
她把陈玥往许清河那边推了一把，然后拉着蒋秀退到旁边。
陈玥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在许清河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腮红底下隐隐约约的绒毛。
“拍吧拍吧。”李娟在旁边催，把相机举起来对准他们。
许清河站到陈玥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陈玥看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手指又细又白，姿势标准的像是从来没比过剪刀手似的。
李娟刚要按快门，忽然停下来：“等一下——你俩能不能稍微活泼一点？这跟拍黑白照似的。”
“不会。”陈玥干脆地说。
蒋秀在旁边默默举起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图递给李娟看。
李娟看了一眼，眼睛立马亮了：“对对对，就这种——！许清河你别光站着，你们互动一下啊。”
“怎么互动？”许清河问。
李娟想了想：“你看着她。”
许清河转过头看着陈玥。
陈玥看了他一眼：“干嘛。”
许清河没说话，就看着她。
三秒之后，陈玥绷不住了，嘴角开始往上翘，酒窝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笑什么！”陈玥凶他，但酒窝出卖了她。
“你管我笑什么。”
“不许笑！”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李娟摁下快门的时候，相机里定格的是这样一个画面。
许清河侧头看着陈玥，嘴角翘着。
陈玥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脸上带着那种想笑又拼命忍住的表情，酒窝深深的，阳光刚好落在她侧马尾上。
她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什么，是对许清河说的。
许清河后来拿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盯着看了很久。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重生回来最想留住的东西。
不仅是2008年的夏天。还有她。
太阳很大，操场很吵，前面后面全是人，但他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拍到一半，陈玥忽然开口，声音在操场的嘈杂里显得很轻：“许清河。”
“嗯？”
“我今天好看吗？”
许清河愣了一下。
陈玥这个人很少主动问这种话。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不好看，或者至少，她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好看。
别人说她是精神小妹的时候她不在乎，别人说她土的时候她也不在乎，但她手里掐着的那把汗出卖了她。
“我想想……”
陈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许清河看着她，“因为如果我说不好看，那是骗你。”
陈玥张了张嘴。
“如果我说好看，又觉得这个词不太够。
所以我建议你下次给选项的时候，多加几个——比如‘特别好看’‘非常好看’‘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他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掏心掏肺了，结果陈玥的表情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