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6天,陈玥的稿子已经改到第五版了。
白天站军姿,休息的时候在脑子里过稿子,晚上熄灯还在琢磨。
女寝里。
她坐在床上靠着墙,腿上摊着个笔记,咬着笔帽改来改去。
卷。
卷死了。
室友看到都有些害怕。
“这段太啰嗦了,删掉,要不直接进入主题?”
这时,林婉婉从旁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稿子,轻声说,“嗯…我觉得你这第五版看着比第一版好多了,开头好像更有力,中间那段个人经历也很打动人。”
陈玥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呀 。”林婉婉点点头,“不过,怎么说,就是你这个最后一句感觉可以再稳一点,现在这个收尾有点飘。”
林婉婉眼光锐利,一针见血地指出重点所在。
陈玥低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段,若有所思:“你说得对,谢谢婉儿。”
然后她又开始改,这次改完稳了不少。
沈果儿趴在对面那床下铺,下巴支着胳膊,小腿晃来晃去。
“玥玥,你高考作文都没那么认真吧?”
陈玥一边改一边说道:“不一样,高考作文是命题作文,这个是代表全校发言,台下好几千人看着呢。”
“也是噻,”沈果儿翻了个身,继续晃腿,“你加油,等那天我给你打call。”
第二天,军训,途间休息的时候,别人抓紧时间喝水,她在树荫里又掏出了稿子看了一遍,反复检查有没有卡顿的地方。
然后她把土木工程四个字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不能太骄傲,也不能太谦虚。
这时,旁边几个男生在聊天,声音飘过来。
“新生代表竞选你听说了没?巨卷,几十个院系,上百多号人才选一个。”
“还基本都是文理部那些人、外学院还有新传那些,去年好像是英语系的。”
“废话,长得好口才好,不选她们选谁?放在工科这种和尚庙怎么比?”
“土木今年不是有个女生吗?就那个头发挑染的。”
“她啊?除了长得好看,但新生代表又不光看脸,还有演讲台风那些。”
“你看她坐那一直在看什么东西?手上拿的是不是稿子?”
几个人回头看了陈玥一眼。
她没抬头,继续看稿子,不过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又松开了。
两天后,学校大活中心,新生代表初选。
面试教室站满了人,陈玥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长队,她扫了一眼,基本都是女生,男生就不到十来个,大部分都是文科学院系的,外语、新传、经管、法学的。
那气质一看就不一样。
好几个人进门前都在补点妆。
不一样,跟普通新生完全不一样。
这时,前面有个女生在她面前走过,披肩长发,化的淡妆,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
她路过的时候,跟旁边同学说了一句,“我在市里拿过演讲比赛一等奖。”,语气很随意,不知道这话有什么意味。
陈玥职业性地假笑了一下。
大学果然就是个小社会。
陈玥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训服还没换,头发就是随便扎的低马尾,脸上的防晒霜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果儿给她抹的。
能不能拿印象分不好说。
而且她手里捏着三页稿纸,边角因为折了太多次都皱了。
这时,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主动跟他搭话,笑得很亲切。
“你是哪个学院的?”
“土木工程。”
“土木?”那女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表情收回去,笑得更亲切了。
“挺好的挺好的,工科生来竞选学生代…很少见。我们外语学院来了四个。”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柔,但“很少见”那三个字,还是有点明显。
不是看不起,是意外。
就好像是…
怎么说呢?
就好像…在动物园看见一只熊猫走进了孔雀的笼子,当然不是说你不好看,就是你跟周围不是一个画风。
陈玥回了个微笑,没说什么。
很快轮到她了。
面试教室还挺大,里面坐了六七个评委。
有学生处的老师、团委,还有个学长据说是校学生会的主席。
面试会场宛如毕业答辩现场。
陈玥站在讲台上,随后她把稿子放在讲台上,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底下的评委,动作行云流水,不慌不忙。
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我是来自土木工程学院的新生,陈玥。”
声音不大不小,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完全没有方言的口音,听起来很舒服的感觉。
评委席上一个女老师抬头看她一眼,原本在翻材料的时候停了一下,旁边那个男老师身体也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请你用一分钟时间,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她点了点头。
“我叫陈玥,香城人。土木工程学院大一新生,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个需要被‘纠正’的人。高中老师说我头发太扎眼,同学说我不像能考上好大学的样子。我也确实不是他们眼里那种优秀学生……至少以前不是。但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想证明给谁看,就是想让自己知道,我可以。谢谢。”
评委席安静了大概一秒,不是冷场的那种安静。
随后,那个女老师笑了一下:“这跟我们在前面听到的自我介绍都不太一样。”
“我就想说实话。”她平视前方道。
“那接下来模拟演讲环节,你准备的稿子可以开始了。”
陈玥低头看了一眼稿纸,这都是她改了无数遍的内容,现在每个字都安安静静躺在纸上,等待着她念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来自土木工程学院的新生代表,陈玥。”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在整个教室回荡。
随后陈玥把吴导说的那句人人都笑土木却又人人都离不开土木也念了出来。
评委席上有个男老师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被说到点子上的笑。
最后的个人经历稿尾,她停了一秒。
“至于我的个人经历,刚才已经说过了,就不赘述了,我只想说,能站在这里,对我本身而言,就是一种证明,证明不是只有文科生才会讲话,工科生也可以,定义这件事……永远是你自己来。”
最后一句话收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女老师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戴眼镜那个男老师往后靠了靠,嘴角微微翘起,还有旁边那个校学生会主席对旁边那个老师小声说了一句:“这个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