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再次声明。”陈玥举起三根手指。
“声明无效。”
许清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头看着她,眼角微微弯起来,笑着说。
“你又不住,声明什么。”
“谁说我不……”
陈玥把后半句咬死在嘴里。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碗沿遮住了她半张脸,露出来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她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硬了整整一个档次。
“我是说!如果你真的租了,我偶尔过去看看。帮你收拾一下。一群大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要是去你那儿做实验,不出三天客厅就变成垃圾场。”
“那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住。”
“偶尔。”
“偶尔住也是住。”
“许清河!你能不能别抠字眼!”
许清河不说话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腮帮子鼓着,表情很无辜,像是刚才那些话全是她自己说的,他只是顺嘴接了两句而已。
陈玥看着他那个表情,知道他根本没在反省。
他把不想让她住的想法全推给她自己说,然后坐在对面安静扒饭。
她把筷子往碗里一戳,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食堂里闹哄哄的人群看向窗外。
窗外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上被风吹得直打哆嗦。
她想了想,然后转回来:“那行。租房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许清河抬头。
“第一,我不占你便宜。房租我出一半,水电也是。”
“第二,你不能让张凯他们把客厅当仓库用。”
“第三,不准跟任何人说。”
“第四…两室一厅,一人一间。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房间。”
她顿了顿,最后一条的语气比前三条轻了一点:“第五,不管你熬夜敲代码还是看资料,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关灯睡觉。”
许清河把筷子放下。“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是住。”
“这叫共同居住,不是同居。”
许清河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然后站起来端起空了的餐盘:“行,那周末去看房。”
“这周末?明天?”
“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嘛。”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趁现在房源多,等期末大家都考完试,好房子就没了。”
随后他把她的空碗也叠到自己餐盘上,转身往收餐台走去。
陈玥坐在原位,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
她看着他端着两个人的餐盘穿过食堂,把碗碟分类放好,把筷子放进回收筐里,动作不紧不慢的,跟高三他在教室最后一排帮她收拾课桌的时候一样。
她把筷子放下,站起来拉了拉棉袄的下摆,心想这人早就把什么都盘算好了。
租哪条街,房租多少,离上课多远,什么时候搬,全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就等着她刚才那句话。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跟上他:“房子你提前看过了吗?”
“看过几套。有一套在二楼,两室一厅,阳台朝南,离学校后门走路五分钟。”
“那你刚才还问我去不去看房。”
“你不是还要补充条款嘛。不把房子定下来,条款不就成了空头文件。”
陈玥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拧的位置很精准。
他这一招就是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
目的是,先让她提前产生入主的心理,然后再让她心甘情愿上套,最后她只能补充协议上套。
不仅显得他尊重她,还显得她没那么随便有原则和分寸。
一套连环计打下来,行云流水。
得,他赢了。
每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不过这次她又学到了一招。
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门口。
冷风迎面扑过来。
陈玥把棉袄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哈气,下巴埋在毛线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她看着花坛里最后几朵还在倔强的月季,忽然又想起什么,头微微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对了,你说那套带阳台朝南的房子,房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搬?”
“不用搬,拎包就能住。”
“…嗯?”
陈玥一愣,抬头看他,这男人的心思…
想不到的让人惊心,你根本想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许清河目光移开,其实这事他早就安排好了,其实那个房子…
算了,这个到时候再跟她说,现在完全拎包入住,他都叫房东打理好了。
不过不是用来做实验的工作室,而是真正用来住的房子。
他另外又单独租了一个地方,专门用来搞研发,这要是又工作又住人那得乱成什么样?
有对象谁还跟大老爷们住一起。
所以当他从证券账户留了一笔钱后,取出来的钱刚好够用来日常生活跟启动资金。
刚走出食堂,陈玥脚步一顿,扭头看着许清河。
“还有一件事,不许跟你爸妈说,特别是你妹,更不许跟我姑姑说,听见没?”
许清河看向另一边,郑重其事:“你放心,我一定跟你姑姑说,然后跟我爸妈说。”
听到这话,陈玥嘴角一抽,俏脸狠狠一红,抬手使劲拧了他胳膊一下,“你放屁!你敢说我弄死你!”
许清河嘴角翘起来,“好好,谁都不说,我发誓。”
“不要发誓,反正现在就是不许说!我自己会说的。”
陈玥气鼓鼓的瞪着他,随后“哼”了一声转身就回寝室。
许清河驻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这味道一下子就回来了。
回到宿舍。
陈玥坐在椅子上发呆,虽然只是周末去住,但还是不自觉地紧张。
万一他欺负我怎么办?
不对,好像都是她欺负他,她突然好像有点怪罪他了,Sorry许清河同学。
思绪回想起来。
这学期已经过半,有些东西越来越近,有些东西越来越远。
近的是他们的关系,远的是回家的路。
上次蒋秀回去时问她,如果她跟许清河没交际,那她有想过跟谁在一起吗,当时她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揭晓了,想过,但不是别人,还是他。
没他真的不行,是那种非他不可的程度。
她以前想过以后不结婚就赚钱,往死里赚,然后跟钱过一辈子。
可从那天开始,她的想法好像变了。
有人递了杯水给她,他说,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那天她无数次偷偷心动过,无数次偷偷期待过他的关注,无数次偷偷幻想过他的喜欢。
现在不用偷偷了。
一切都刚好。